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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军营老赖,可算滚蛋了!

    “战友啊战友,亲爱的弟兄,当心半夜北风寒,一路多保重……”

    机步旅战友之家里,音响开到最大,《驼铃》的曲子一遍遍回荡。

    墙上拉着“热烈欢送老兵退伍”的红底黄字横幅。

    几十个剃着板寸的老兵胸前别着大红花,抱成一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肩膀挨着肩膀,作训服被眼泪洇湿了一大片。

    有人蹲在地上捶胸顿足,有人拉着班长的手半天不松开,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舍不得。

    陈烈靠在墙角的暖气片旁,手里捏着个一次性纸杯,大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抠着杯沿。

    周围哭声震天,他不仅没半点伤感,嘴角还忍不住往上扯了两下。

    赶紧低头,喝了口水压住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喉结滚了一下,水咽下去了,笑意没压住,眼尾还是弯了起来。

    班长张猛抹了把脸走过来,一把夺过陈烈手里的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笑屁啊笑!”

    张猛瞪着眼睛,“别人走的时候哭得撕心裂肺,你小子恨不得敲锣打鼓放鞭炮是吧?”

    陈烈站直身子,抬手揉了揉鼻子,后背重新靠回墙上。

    “班长,这叫情绪稳定。再说了,我这叫什么走?我这叫刑满释放,重见天日。”

    “放屁!”

    张猛指着陈烈的鼻子,手指差点戳到陈烈脸上。

    “你个滚刀肉!全机步旅谁不知道你陈烈的大名?六年!整整六年,你还挂着个义务兵的衔,把咱们新兵连当客栈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旁边几个刚抹完眼泪的战友凑了过来。

    老兵王磊吸了吸鼻子,插嘴道:“班长,这次烈哥真能走成不?”

    “四年前那次,烈哥都坐上大巴了,老爷子一个电话打过来,硬生生给拦在半路特招回去。”

    “两年前那次更绝,手续都盖完章了,陈旅长那边升迁,户籍卡着转不出,又给塞回咱们连队回炉了。”

    “对啊烈哥,你这次不会又半夜被送回来吧?”

    另一个新兵跟着起哄,“上次你回来的时候,行李都没带,穿着那身花衬衫,在宿舍楼下站了半小时不敢上来。”

    陈烈摸了摸鼻子,脸上有些挂不住。

    “四年前那次能怪我吗?”

    “大巴刚上高速,老爷子的电话就打到了旅长办公室。”

    “一车人看着我被警卫员请下车,那眼神,跟看逃犯一样。”

    “两年前呢?”

    张猛不依不饶,“两年前你连行李都打包寄走了,就剩个包拎着。”

    “结果陈旅长升迁,那边户籍系统卡死转不过去,这边退伍手续注销,你又成了黑户。”

    “不回炉还能去哪?”

    陈烈叹了口气,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

    “所以我说这是命。前两次是老天爷不让我走,这次不一样了,手续、户籍全清了。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老子退伍。”

    张猛翻了个白眼,从兜里掏出包烟,抖出一根递给陈烈。

    “得了吧你,前两次你也这么说的。这次家里那两座大山算是消停了,没人能再把我塞回这铁营盘里。”

    张猛张了张嘴,想再骂两句,喉咙却卡了一下,半天没出声。

    他用力拍了一下陈烈的肩膀,力道大得把陈烈拍得晃了半下。

    “你小子,平时偷鸡摸狗、霍霍连队那几头猪的事儿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张猛声音发哑,眼眶泛红,鼻翼翕动了两下,“比武的时候倒是不含糊,稳拿第一,给咱们连长脸。现在真要滚了,老子还嫌清净呢。”

    话没说完,张猛猛地张开双臂,一把将陈烈死死抱住。

    粗糙的下巴磕在陈烈肩膀上,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顺着陈烈的领口往里渗。

    陈烈愣了一下,抬起的双手停在半空,停顿了两秒,才重重地拍在张猛的后背上。

    周围的战友全围了上来。

    一只只宽厚的手掌拍在陈烈背上,肩膀挨着肩膀。

    王磊一把抱住陈烈的腰,哭得直抽气。

    “烈哥,到了地方别忘了咱们,常联系啊。”

    新兵小李也红着眼眶挤过来,声音哽咽。

    “烈哥,以前你训练总整我,我还不服气,现在你真走了,我心里空落落的。”

    陈烈拍了拍小李的后脑勺,没说话。

    战友之家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抽泣声。

    “行了行了,一群大老爷们,黏黏糊糊的。”

    人群散开,副连长李锋穿着常服走过来。

    他跟陈烈同批入伍,如今已经是干练的军官,肩章在灯光下反着光。

    李锋把陈烈拉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个打火机,自己点上一根,也给陈烈点上。

    “手续全齐了,上面也签了字,明天早上八点的大巴,直接去火车站。”

    李锋吐出一口烟,转头看着陈烈,“六年了,你小子总算如愿以偿。”

    陈烈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吐出来。

    他靠着窗台,眯着眼看向外面的操场。

    “外面花花世界等着我呢。网吧通宵,烧烤配啤酒,那才叫日子。哪像这儿,天天五公里,猪都比我活得自在。”

    陈烈侧过头,打量了一下李锋的肩章,“倒是你,年纪轻轻干上副连长,以后少操心头发的事儿,再熬两年该秃顶了。”

    李锋被气笑了,抬腿踹了陈烈小腿一脚。

    “滚你的。到了地方别给我惹事,收收你那刺头脾气。你小子真要混日子,凭你那比武第一的本事,哪个保安队不抢着要你?”

    陈烈弹了弹烟灰,不以为意。

    “别提比武。要不是为了拿第一能多两天假,我才不去拼那个命。”

    “你说我这人也是贱,明明只想当个混子,偏偏身体素质跟不上我的觉悟,每次考核都掉不下前三。”

    李锋看着他,神色认真起来。

    “别说丧气话。全旅多少人盯着你,你真以为那些营长连长留你是为了折腾你?”

    “明摆着舍不得你这块料。老爷子前两次强留你,也是惜才。”

    “惜才就让我去地方发光发热啊。”

    陈烈撇了撇嘴,“非把我按在营区喂猪拔草,我这才华都憋馊了。”

    “这回他们算是死心了,我也想通了,回去随便考个大学,混个文凭,找个能睡到自然醒的工作,这辈子就圆满了。”

    李锋沉默了两秒,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你想得倒美。到了地方没人罩着你,别惹出乱子。”

    陈烈笑着躲开,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

    “放心,我这回咸鱼躺平,谁也别想再让我回来穿这身皮。”

    李锋看着陈烈满不在乎的侧脸,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前两次退伍,哪次不是陈烈拍着胸脯保证绝不再回?

    陈家那老爷子和陈旅长,真能就这么轻易放这块璞玉归山?

    李锋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指节在窗框上敲了两下,李锋转头看向夜色中的营区大门。

    明天那趟大巴,真能把人拉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