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七点四十,天刚亮透。
陈烈拎着个迷彩行李袋站在宿舍楼下,袋子里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一双跑鞋。
进来时什么样,走时差不多,轻装上阵。
张猛带着全连站成两排,一个个脸上还带着昨晚哭过的痕迹,眼圈泛红。
“行了,别杵着了,赶紧上车。”
张猛拍了拍陈烈的肩膀,嘴上嫌弃,手上的劲没收。
陈烈扫了一眼这些跟自己摸爬滚打了几年的兄弟,鼻子有点发酸。
他仰头看了看天,把那点矫情压了回去。
“都别送了,我又不是去刑场。”
陈烈笑了笑,抬手敬了个军礼,干脆利落。
全连齐刷刷回礼。
李锋站在大巴车门口,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冲陈烈扬了扬下巴。
“上车吧,别让司机等。”
陈烈点头,一脚踩上大巴台阶。
车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营区。
操场的旗杆在晨光里立着,风把旗子吹得猎猎作响。
他吸了口气,转身钻进车厢。
大巴启动的时候,车厢里就他一个人。
其他退伍老兵的车昨天就走了,他的手续拖到今天才办完。
陈烈靠着车窗,看着营门越来越远,嘴角压不住了。
六年。
整整六年,终于从这座铁营盘里捞出来了。
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李锋发的消息:到了报个平安,别让老子操心。
陈烈回了俩字:滚蛋。
关了手机,往座椅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回去的日子。
先去网吧通个宵,把这几年欠的游戏全补回来。
再约几个老同学撸串喝酒,把军营里戒掉的烟火气全找回来。
最后找个学校复读一年,随便考个大学混四年。
完美。
陈烈闭上眼,嘴角挂着笑。
大巴在高速上匀速行驶,窗外的景色从荒山变成了城郊。
这时候,脑子里“嗡”了一声。
不是头晕那种嗡鸣,是一种从后脑勺直接灌到天灵盖的电流感。
陈烈坐直了身子,手抓紧了座椅扶手。
眼前什么都没有。
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
他揉了揉太阳穴,以为是没睡好。
下一秒,一行白字凭空浮在眼前。
【军旅系统绑定中……绑定成功。】
陈烈愣住了。
他眨了两下眼,那行字还浮在半空,不是幻觉。
“什么玩意?”
他伸手去摸,手指穿过了那行字,什么都没触到。
【系统激活条件:宿主须为现役军人。】
【当前状态:非军人。激活失败。】
【请宿主尽快入伍,完成身份核验后激活系统。】
陈烈盯着眼前那几行字,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
他退伍还不到两个小时。
退伍手续上的墨水还没干透。
行李袋里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作训服还没拿出来。
现在系统告诉他,得重新入伍?
“你他妈逗我呢?”
陈烈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在空荡荡的车厢里回荡。
系统没有回应。
那几行白字还悬在眼前,最后一行闪了两下,缓缓消失。
陈烈靠回座椅,手搭在额头上,半天没动。
车窗外,城郊的楼房越来越密,离市区越来越近。
他刚从那个地方出来,现在又要回去?
陈烈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拧着眉盯着前面的椅背。
回去?
怎么回去?
退伍手续都注销了,户籍也转出来了。
就算想重新入伍,也得走正规流程报名、体检、政审。
更何况,老爷子和老头子那边能同意?
想到家里那两位,陈烈的后槽牙咬了一下。
上次退伍被老爷子一个电话拽回去,上上次被老头子的升迁手续卡在半路。
这次好不容易两位松了口,签字放人。
他要是在进门第一天就说又要回去当兵。
陈烈吸了口气,把那个念头按了下去。
先回家。
系统的事,容后再想。
大巴拐上了城区的道路。
窗外是他阔别了六年的城市街景。
陈烈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全是系统那行字。
【请宿主尽快入伍。】
陈烈揉了把脸。
车快到站了。
军区家属院。
陈家书房的门关着,窗帘拉了一半,晨光透进来,照在墙上一排泛黄的军功章和老照片上。
陈振国坐在书桌后面,手里端着搪瓷茶缸,缸壁上印着“自卫反击战纪念”几个红字,漆都磨得差不多了。
陈建功站在书桌对面,常服还没换,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
“手续都办完了?”
陈振国吹了吹茶缸里的浮沫,没抬头。
“办完了。”
陈建功点头,“昨天夜里李锋那边最后确认的。今早八点的大巴,直接去火车站。”
“这回是真走了?”
“是真走了。这次我没拦,您也没拦。”
陈振国没出声,搪瓷茶缸搁在桌上,磕出一声响。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这小子从入伍第一天就不安分。”
陈振国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六年了,义务兵的军衔挂到现在。全旅谁不拿他当笑话看。”
陈建功没接话。
“可你我心里都清楚。”
老人抬眼看了看儿子,“这小子的本事,挂个义务兵军衔委屈了他。他要是真肯沉下心来在部队干,前途不可限量。”
“爸,烈子这性格您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
陈振国抬手打断了他,“前两次强留,闹得天翻地覆。第一次把他从大巴上拽回来,他绝食三天。第二次塞回连队,他把整个连的猪都放跑了。”
陈建功嘴角抽了一下,那事全旅都知道。
“所以这次不拦了。”
陈振国端起茶缸又喝了口,声音放缓了些,“让他出去碰碰壁。外面的世界没那么好混,他迟早会想明白,还是部队最适合他。”
陈建功站在原地,没出声。
“不过。”
陈振国放下茶缸,眼角的皱纹堆了起来,嘴角弯了一下。
“不过什么?”
“这次,我给他准备了个一份退伍大礼。”
老人靠在椅背上,眼睛眯了起来。
陈建功十分困惑:“还给大礼?”
“对,大礼。你把老苏家的电话帮我找出来。”
陈建功顿了一下。
这份大礼,好象有点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