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清沉默了两秒,车子还在主路上平稳往前开。
“改什么?”
陈烈靠着副驾,抬手揉了揉额角:“你先说说,我到底哪儿值得你惦记。我好对症下药,争取改到你满意。”
苏沐清侧头扫了他一眼。
“陈烈,你对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我没让你改。”
“那你追着我干什么?”
“谁说我追着你了?”
陈烈被她噎住,转头看过去。
苏沐清握着方向盘,声音不高。
“我原本打算慢慢耗着。你不愿意谈,我就多见你几次。你躲,我也不急。”
“结果你倒好,直接考进军校。”
她停了停,车窗外的高架桥从头顶掠过去。
“军校四年,毕业后还要服役。往少了算,也得十几年。”
陈烈听得头皮发紧。
“所以呢?”
“所以我的计划得改。”
苏沐清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早就定下的事。
“你去当你的兵,我等我的。”
陈烈坐直了些。
“苏老师,你这又是何必?”
“你条件摆在这儿,找个合适的人不难。犯不着把时间压在我身上。”
苏沐清没接这话,只问了一句。
“你怕我等?”
“我怕你犯傻。”
“那是我的事。”
她说完,手腕转了下方向盘,车子驶入机场送客通道。
陈烈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往下劝。
这人做事从来不按常理来。
第一次相亲,她一开口就要跟他交往。
后来半夜跑去酒店,喝了十几瓶啤酒,直接把喜欢说出口。
如今他都要去燕京报到了,她还敢把十几年后的事先占上。
陈烈盯着前方来往的车辆,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这人是真难劝。”
苏沐清把车停稳,熄了火。
“那就别劝。”
她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陈烈拎着行李箱跟在后头,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航站楼。
大厅里拖箱子的声音乱成一片,广播轮番播报登机信息。
苏沐清陪着他走到安检入口,才停下脚。
陈烈把证件从包里翻出来,回身看她。
“今天谢了,还专门跑一趟送我。”
“少来这套。”
苏沐清抬起下巴:“车上说的事,记住了。”
陈烈的脸当场垮下来。
“哪件事?”
“你说呢?”
“我什么都没答应。”
“你答应不答应不重要。”
苏沐清看着他,语调压得很平。
“反正我会等。”
陈烈叹了口气。
“苏老师,咱们讲点道理行不行?你这叫单方面宣布,不能算约定。”
苏沐清从包里摸出手机,屏幕在掌心亮起。
“行。”
“那我现在给陈爷爷打个电话。”
陈烈眼皮跳了一下。
“你要干什么?”
苏沐清低头翻着通讯录,嘴里慢条斯理地念叨。
“我就跟他说,你把我哄得团团转,现在考上军校,要去燕京了,临走前又想把我甩开。”
“再顺便问问他,陈家是不是都这么教孙子的。”
陈烈盯着她手里的电话,喉咙发干。
陈振国要真接到这通电话,先不管信不信,赵雅芝肯定得急。
至于陈建功。
那位听到这种话,八成能把家里的茶几再掀一回。
陈烈抬手按住苏沐清的手机。
“你是真敢说。”
“我有什么不敢的?”
“行,算你赢了。”
陈烈咬着牙,把手收回来。
“那件事我记着。”
苏沐清把手机放回包里,眉梢松开了。
“这还差不多。”
陈烈盯着她看了两秒,忍不住问:“你到底图什么?”
“以后你就明白了。”
苏沐清没给他继续追问的机会,往后退开半步。
“进去吧,别误机。”
陈烈拖着箱子往安检口走,走出几步又回头。
苏沐清已经转身,背影利落,半点拖沓都没有。
他站在原地出了口气。
这趟燕京还没落地,先给自己背了个说不清的约定。
……
下午三点多,飞机降落在燕京大兴机场。
舱门刚打开,热气便顺着通道往里灌。
陈烈拎着包走出到达层,先给赵雅芝拨了电话。
“妈,我到了。”
赵雅芝那边响着锅铲碰锅的声音,语速一下快了不少。
“到了就好,住的地方找着没?行李带全了吗?燕京那边人多,你别大大咧咧的,钱包证件都放好。”
“酒店订好了,等会儿就过去。”
“吃饭呢?”
“飞机上吃过点。”
“那不算正经饭。到了酒店先吃东西,别又熬着。”
陈烈笑了笑。
“知道了妈,我又不是刚入伍那会儿。”
赵雅芝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到了学校给家里拍张照片。”
“行。”
挂断电话,陈烈拦了辆出租车,报上酒店地址。
半小时后,他办完入住,把行李塞进房间角落,洗了把脸,又换了件短袖出门。
距离报到还有十多天。
这段时间没人查内务,没人吹集合哨,也不用钻在题海里熬到半夜。
陈烈站在酒店门口盘算片刻,抬手打了辆车。
“师傅,去龙盘老街。”
……
等车停在老街入口,陈烈就有点后悔。
太阳压在头顶,石板路烫得鞋底发闷。
两边店铺挤满了游客,卖糖画的、卖烤串的、拉着孩子拍照的,全堵在一条街上。
他跟着人流走了十来分钟,后背的衣服都贴住了。
前面有人停下来拍照,后面的人又往前挤。
陈烈被撞得肩膀歪了一下,脸上那点游兴彻底散干净。
酒店空调开着,躺床上刷手机不比在这里受罪强?
他绕过一家卖纪念品的小店,从侧边的人缝里挪出来,准备去路口拦车。
“放开我!”
一道女声从不远处冲出来。
“我不认识你们!你们别碰我!”
陈烈脚步停住,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街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人群中央,一个穿着浅蓝短袖的年轻姑娘被堵在广告牌边上。
她背着双肩包,头发乱了,胳膊被人拽着,几次想挣开都没成功。
两个中年男人围在她身边。
一个穿着皱巴巴的花衬衫,领口敞着。
另一个个头高些,胳膊上露着半截褪色纹身。
退伍证早塞进了行李包,陈烈身上那股警觉却没跟着散掉。
他拨开前面两个人,挤进了围观的人群。
花衬衫男人见人越围越多,先冲周围拱了拱手。
“各位,给个面子,家里闹点事,别围着拍了。”
高个男人接上话,脸上挤出几分苦相。
“这是我妹妹,跟家里吵了两句,赌气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