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虎的问题一出口，618宿舍里十几个人全看向陈烈。
许浩也放下了检查军被的手。
“你别打岔，先说清楚。”
雷虎往前走了半步，“你到底是退役考学，还是现役提干？”
陈烈整理好床下的脸盆，站直身子。
“报告，我走的是地方高考，退伍证明也是真的，跟提干不沾边。”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自己不算二次入伍？”
“次数对不上。”
雷虎听得眉头直皱。
“入伍，退役，再考军校。怎么算都是第二次，还能差到哪去？”
陈烈抬手摸了摸鼻子。
“我十八岁进部队，这算第一回。四年前办退伍，人都上车了，家里一个电话把我截回去，算第二回。”
宿舍里的动静少了下去。
陈烈接着说道：“两年前又办过一回，手续走到最后，户籍出了问题，我又回连队继续服役，算第三回。”
楚风听愣了。
“老八，你退个伍怎么还分批退？”
“我也想一次办干净。”
陈烈摊开手，“前两次没给我这个机会。”
雷虎抬手按了按额头。
“所以这次呢？”
“上个月总算拿到退伍证，转头参加高考，今天又穿上军装。”
陈烈回答得一本正经。
“真要按进军营的次数算，我这已经是第四回了。”
王健掰着手指算了两遍，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怪。
“十八岁进一次，被截回来一次，户籍卡住再回一次，考军校又一次。”
楚风憋不住了。
“你这六年到底退了多少次？”
“成功一回，失败两回。”
“你家里到底多不想让你退伍？”
陈烈没往下解释，只把床头那床方正的军被推回原位。
“报告，两位班长，具体情况都在档案里。真有疑问，可以找队里核验。”
许浩盯着他看了几秒，抬手打断了还想追问的雷虎。
“行了。学校能让他完成报到，材料肯定过了审。先管好内务，其他事以后再说。”
雷虎看了看陈烈，又转头看向桌上那床被子，没再追问。
他带着619的人往外走，走到门口还不忘丢下一句。
“许浩，今天这事不算完。等正式训练开始，咱们再比。”
许浩把门关上。
“你先把钱思聪的情况弄明白，再来找我比。”
门外的脚步顿了一下，很快走远。
……
岚州机步旅新兵营，口令声隔着两栋楼都能听清。
连部里，张猛把电脑上的分配表拖到最下方，又点开了补录页面。
搜索栏内填着陈烈的姓名和证件号码。
页面上依旧空着。
李锋拿起桌边电话，直接拨给新兵连连长。
“老秦，今年退役返役那一栏，你再帮我查个人。”
电话开着免提，对面很快传来键盘声。
“陈烈，对吧？你们上午已经问两遍了。”
张猛凑到电话旁边。
“再查最后一回，补征和临时调整也别漏了。”
“全查过了。”
新兵连长回道，“今年的新兵分配、补录、退役后再次应征，这几张表里都没他，证件号码也搜不到。”
李锋靠回椅背。
“行，麻烦了。”
电话挂断。
张猛盯着空白页面，手掌在桌面拍了两下。
“这小子这回真走干净了。”
李锋合上打印出来的名册。
“手续办完，家里也没拦。他既然没重新应征，以后就别总往营门口看了。”
“谁看营门口了？”
张猛梗着脖子回了一句，过了片刻，又把声音压低。
“少了他，确实省事。猪圈安稳了，纠察也不用天天防着他。可新兵分下来，手里少个能带人的，干什么都不顺。”
“让他歇几年吧。”
李锋将名册放回柜子，“六年义务兵，全旅也找不出第二个。他想过地方日子，就随他去。”
张猛点了点头。
“也好，没人管起床，没人催五公里，更没人追着检查被子。”
“他盼这一天盼了六年。”
李锋看了他一眼，拿出另一份文件。
“先别替陈烈操心，八班孙鹏的提干批复到了。”
张猛一下转过身。
“批了？”
“组织特批，资历和功绩都够。”
“去哪儿进修？”
李锋将文件递过去。
“燕京国防指挥大学。”
张猛接文件的手停了停。
“陆军这边最难进的那所？”
“就是那里，进修结束授少尉，回基层安排排职。”
张猛低头把批复看了两遍，咧开嘴笑了。
“孙鹏可算熬出来了。这几年比武、抢险、演习，他一次没往后缩。陈烈要是听说，肯定得拉着他喝一顿。”
“陈烈已经退伍，你上哪儿找他喝？”
“打电话呗。”
李锋抬手点了点他。
“先把消息通知孙鹏。报喜可以，别带着他违反规定。”
“放心，我晚上亲自去八班。”
……
618宿舍内，许浩把陈烈叠好的军被留作样板，让其余七个人照着重做。
王健拆了两遍，四边仍旧立不住。
楚风压着被面折腾半天，最后把被子弄得更乱。
许浩看得额角直跳，索性把一张采购单递给陈烈。
“宿舍缺饮用水、抽纸和洗衣粉。你去校内商店买回来，收据留好，费用找我报。”
楚风立刻抬头。
“班长，我能去帮忙拎东西吗？”
许浩指了指他的床。
“先让人看出来那是一床被子。”
楚风低头看了看床上的一团军被，老实闭嘴。
陈烈接过采购单。
“保证买齐。”
走出宿舍楼，耳边总算清净下来。
陈烈沿着校道往商店方向走，刚过女学员生活区的岔路口，旁边便有人喊他。
“陈烈！”
林晓晓提着空购物袋跑过来，额前的短发被汗黏住了几缕。
陈烈停下脚步。
“你也获准出来了？”
林晓晓连连点头。
“今天多亏你了。带班班长检查内务，只有我的被子没被拆，还让全宿舍照着我的步骤练。”
她晃了晃手里的购物袋。
“其他人还在宿舍返工，班长奖励我出来采购。你在酒店教我的那三个小时，总算没浪费。”
“你自己记得牢。”
“没人带着练，我哪能叠成那样？”
林晓晓往前挪了一步，脸上的笑怎么也压不住。
“陈烈，真的谢谢你。”
话刚说完，她伸手抱住陈烈，胳膊在他背后轻轻合了一下。
陈烈身体顿住，两只手还垂在身侧。
林晓晓很快松开，退后时耳根已经红透。
她刚准备解释，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
“前面那两个，原地立正！”
沉重的脚步正从后方逼近。
“不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