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并未让陈烈归队。
他看了眼陈烈胸前的新训标兵奖章，又从校办干事手中接过一份文件。
“刚才发的是新训荣誉，接下来这份，来自陈烈入校前参与处置的龙盘老街拐骗案。”
操场上刚安静下来，几名礼仪学员已经抬着托盘走向主席台。
校长展开文件。
“经公安机关核实，学校审核上报，陈烈在群众遭到不法人员控制时及时挺身而出，保护受害人，协助民警控制四名涉案人员。”
“个人三等功，批准了！”
掌声从几个方队同时响起，没过几秒便席卷整个操场。
618宿舍队列里，楚风拍得手掌生疼，扯着嗓子喊道：“烈哥牛啊！”
许浩转头喝道：“队列里乱喊什么！”
楚风赶紧闭嘴，脸上的笑却压不住。
王健盯着主席台，小声说道：“全科满分的优秀学员，现在又来个三等功。咱们跟他住一个宿舍，压力也太大了。”
许浩嘴角抽动几下。
“你们进学校才开始学规矩，他已经在基层摔打六年。让他来参加新训，本来就够欺负人了。”
楚风把声音压到最低。
“这哪是新学员，他分明是回来重修基础课的。”
“再说一句，我让你回去重修俯卧撑。”
楚风当即把下巴收紧。
女生方队中，林晓晓一直望着主席台。
周围人停下鼓掌，她还多拍了好几下，掌心都红了才收住。
当初在龙盘老街，陈烈一个人挡在她前面。
如今那件事被写进表彰决定，勋章也将戴到他身上。
林晓晓挺直腰背，目光始终没有移开。
主席台上，校长放下文件。
“陈烈，向前一步！”
“到！”
陈烈踏出一步，脚跟落地干净有力。
礼仪学员停在他左侧。
托盘上的红盒已经打开，个人三等功勋章固定在内衬中央。
校长亲手取下勋章，别在陈烈左胸，又检查了一遍位置。
“这枚勋章来得晚了些。”
校长退后半步，打量着面前这名二十四岁的本科新生。
“六年基层经历，没有把你磨得油滑。退伍后重新参加高考，也没有让你丢掉军人的本分。”
“到了国指，成绩只能代表过去。往后的路更长，要求也会更严。能不能一直配得上这枚勋章，要看你今后怎么走。”
陈烈抬手敬礼。
“报告校长，我不会拿过去的成绩躺着过日子。”
“今后的训练和学习，我照样争第一。该军人站出来的时候，我也不会往后退。”
校长回礼。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是！”
陈烈转身面向操场敬礼。
胸前两枚奖章并排落在常服上。
几百名新学员看着台上那道身影，掌声再次响起。
从这天起，各专业都记住了这个二十四岁的本科新生。
陈烈的名字，也成了新生队里绕不开的话题。
……
下午，一名士官拖着行李走进校门。
岗哨核对完证件，将临时通行卡递了回来。
“孙鹏，提干进修学员，合成作战指挥专业。沿主路直走，综合楼二层报到。”
“谢谢。”
孙鹏收好证件，重新提起行李。
上午的表彰大会刚结束，路边还有学员在讨论陈烈。
孙鹏急着报到，并未留意那些话。
来到教导员办公室门口，他放下行李，整理好衣扣。
“报告！”
“进。”
孙鹏进门立正敬礼。
“报告教导员，岚州军区机步旅七连八班班长孙鹏，奉命参加提干进修！”
杨烈接过材料，翻开履历。
“七连？”
“是！”
杨烈抬头问道：“你和陈烈在一个连待过？”
孙鹏脸上的规整神情顿时卡住。
“教导员，您怎么认识陈烈？”
“他是我们专业今年的本科新生。”
孙鹏愣了两秒。
“本科新生？”
“有问题？”
“报告，陈烈今年夏天才从七连退伍。我们送他上车的时候，他还说这辈子都不回营区了。”
杨烈合上档案。
“他说完这话，转头参加高考，考了五百八十一分。”
“今天上午，他刚拿完新训第一和个人三等功。”
孙鹏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
“还真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杨烈将宿舍凭条交给他。
“看来关系不差。”
“报告，我们在一个连吃过几年大锅饭。他带新兵的时候，我也跟着帮过忙。”
“那你自己去宿舍。路上碰不到，就到三号楼找他。”
孙鹏拎起行李，走出综合楼时，脑子里仍有些乱。
身后很快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孙班长，来国指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孙鹏停住脚步，回头看去。
陈烈穿着常服站在台阶下，两枚奖章挂在左胸。
孙鹏把行李往地上一放，几步冲过去，抬拳砸了下陈烈肩膀。
“你还真回来了！”
陈烈揉了揉肩。
“轻点，我这身衣服刚换的。”
“你退伍的时候怎么说的？烧烤、啤酒、睡到自然醒，谁劝你回部队，你跟谁急。”
“计划赶不上变化。”
“变化能把你送进国指？”
孙鹏围着他看了半圈，目光落到勋章上。
“我们还在连里猜你跑去哪个大学混日子了。你倒省事，绕一大圈，直接成了军校本科生。”
陈烈弯腰替他提起行李。
“别光说我。你这个提干名额怎么拿下来的？”
提起这件事，孙鹏抬手拍了拍胸前口袋。
“旅里给的特批名额。进修考核过关，回去授少尉，安排基层排职。”
陈烈点头。
“这些年没白熬。八班带得稳，考核也一直靠前，这个名额该给你。”
“跟你摆出来的成绩没法谈。”
孙鹏看了眼他胸前的勋章。
“我报到第一天还在找宿舍，你已经让校长亲自给你挂三等功了。”
“七连要是收到消息，张猛能把桌子拍散。”
“那就先别告诉他。”
“晚了。杨教导员都知道你从七连出来，这事早晚传回去。”
两人沿着校道往宿舍区走。
快到路口时，孙鹏伸手接回行李，脚步也慢了下来。
“烈子，我问你件正事。”
“说。”
“你现在走的是军校本科培养，毕业分配跟以前不同。能选的单位也多。”
陈烈偏头看他。
“你到底想问什么？”
孙鹏盯着他的脸，声音压低。
“等你毕业授衔，还回不回机步旅？”
他停了一下。
“还回不回咱们七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