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烈把教材搁在讲台边，走到沙盘前。
邵明远拿起红蓝两色标志，摆在丘陵和林带之间。
“一个班组，奉命从南侧切入，拔掉高地火力点。敌方有两处机枪阵地，东面开阔，西面有沟渠。你来安排。”
陈烈俯身扫过沙盘，拿起代表己方的小旗，放在南侧。
“先让一组在东面制造动静，别急着冲。敌人开火后，火力位置就露出来了。二组借林带接近，机枪组压住高地边缘。等敌方火力转向，再从西侧沟渠进到侧后。”
邵明远没有点头，手指敲了敲沙盘边缘。
“东面那组被压住，动静没做出来呢？”
“佯动的作用是逼对方亮牌。没逼出反应，就收回来，不能拿人硬填。二组改走林带深处，火力组换位置，先切断高地和后方的联系。”
“进去了，怎么出来？”
陈烈将另一面蓝旗插到北侧。
“提前留一条备用撤离线，从北面沟渠绕回集合点。任务完成后，突击组先撤，火力组掩护。有人受伤，路线也不改，后方人员负责转移。”
“敌人从东面回援？”
“留一组观察东侧道路。回援距离近，就把撤离点改到西北坡；回援距离远，按原路线走。每个小组出发前都得知道集合点，通信断了，也能按约定动作收拢。”
教室里的翻书声停了。
陈烈把旗子重新归位，继续开口：“班组穿插不能只盯着怎么进去。任务结束后的脱离，伤员怎么带，敌人回压从哪里来，都得提前留口子。”
邵明远拿起粉笔，在沙盘旁写下几个字。
“你以前带过班组？”
“在机步旅七连干了六年。”
“刚才这些，教材没要求你答。”
“基层训练里，答错一次，队伍就得多跑几公里。跑得多了，记得牢。”
楚风低头咬住笔帽，肩膀抖了两下。
旁边几人赶紧把视线移回沙盘，教材翻得哗哗响。
邵明远看向全班。
“记住陈烈的处置。战术条文给出框架，现场判断决定结果。今天这段推演，按优秀作业记录。”
他翻开点名册，目光重新落到陈烈身上。
“还有件事，你们迟早会听见，我现在提前说清楚。”
“陈烈二十四岁，通过地方高考进国指，入伍四次，退伍手续办过三次。”
“新训所有课目拿到第一，校外见义勇为获个人三等功。”
教室里有人吸了口气。
陈烈站在沙盘边，眉头动了动。
邵明远当众揭他的旧账，连四进军营都说得清楚。
陈烈回到座位，楚风把凳子往他旁边挪了挪。
“烈哥，你这课还没开始，老底先让人掀完了。”
“少说两句，省得连你小时候尿床都被人查出来。”
“我那是小时候，跟课堂有什么关系？”
“你也知道没关系。”
下课铃响起，学员们收拾教材。
几个人刚走到门口，就把孙鹏围住了。
“孙班长，陈烈真在七连待了六年？”
“他的档案我看过，还能有假？”
“他家里到底什么情况？有这种关系，怎么还退伍重考？”
孙鹏把行李带往肩上一搭，扫了陈烈一眼。
“他爷爷陈振国，打过仗，拿过功；他父亲陈建功，现在是岚州军区机步旅副旅长。按理说，路早有人替他铺好。”
“那他折腾这一圈图什么？”
“跟自己较劲。”
孙鹏笑了笑，“他认准的事，连他爷爷都劝不动。你们要是想劝，先排队。”
旁边的新生却更来劲。
“陈班长，毕业以后真回七连？”
“还没毕业呢，想什么分配？”
“家里能安排，你还自己考军校，真想不通。”
陈烈捏住教材边角，抬眼看向几人。
“我的路，我自己走，答案够清楚了吧？”
学生们互相看了几眼，没人再追问。
孙鹏站在旁边，忍着笑。
陈烈和家里较劲的事，他听过太多回。
人群散开后，邵明远从讲台后叫住陈烈。
“陈烈，留一下。”
陈烈回头。
“还有问题？”
“战术问题没有。”
邵明远收好教案，“我以前在岚州军区交流任教，苏家的老爷子，我见过几回。”
陈烈的手停在书页上。
“您认识苏老？”
“认识。听他说，孙女苏沐清现在在岚州二中教书。”
邵明远看着他，“人家姑娘要等你读完军校，再等你服役。你准备让她等到哪一年？”
陈烈抬手揉了揉眉心，转身去拿水杯。
“教员，课堂内容我都记下了。”
“我问的是婚事。”
“水杯落在教室了。”
邵明远看着他走出门，笑着摇了摇头。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楚风从教学楼台阶下来。
风从楼道口穿过，帽扣松开，帽檐离开头顶。
楚风抬手按住，脚步也跟着停下。
宣传栏后伸出一本登记册。
“姓名，专业。”
楚风回头，脸当场垮下来。
“丁学长，就被风吹开一下，您也记？”
“帽子离头，按规定登记。”
“我已经按回去了。”
“登记的是刚才。”
楚风捏着帽檐，憋了半天。
“那我能不能申请把风也登记了？”
丁峰抬起眼皮。
“可以，先写申请。”
楚风抱着教材离开，走出十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丁峰已经低下头，笔尖继续在本子上移动。
回到618，楚风把帽子扣在桌上。
“我今天算栽他手里了。”
王健探头问：“又是丁峰？”
“他躲宣传栏后面等着，风一吹，我帽子松了一下，登记本就翻开了。”
“按规定也没错。”
陈烈整理完床铺，坐到桌边。
听见丁峰的名字，他用指节在桌面敲了两下。
“想不想讨个说法？”
楚风立刻抬头。
“你有办法？”
王健连忙摆手。
“烈哥，纠察队别碰。咱们刚进校，真被记上几次，专业里都不好交代。”
“对，丁峰只是登记帽扣，忍过去就完了。”
陈烈拿起水杯，语气平常。
“我没打算违规。”
楚风盯着他。
“那你想干什么？”
陈烈放下杯子。
“给纠察上一堂反跟踪课。”
宿舍里没人接话。
许浩正好推门进来，听见这句，脚步停在门口。
“你又想折腾什么？”
陈烈抬眼看他。
“这一套，我以前没少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