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点名刚结束,618宿舍的门被敲了三下。
楚风拉开门,脸上的笑当场卡住。
丁峰站在外面,两手各提一箱运动饮料。
纠察袖标已经洗过,袖口缝里却还粘着几粒白粉。
“丁学长,您这是来检查违禁品?”
“我找陈烈。”
丁峰把饮料放到地上,语气压得平和。
“方便进去聊几句吗?”
楚风回头看向陈烈。
陈烈正在整理课堂笔记,闻言合上本子。
“进来吧。”
丁峰提起饮料进门,挨着墙放好。
宿舍里八个人都没说话,王健低头整理腰带,腮帮子绷得发酸。
那几粒白粉太扎眼。
楚风干脆转过身,拿毛巾擦起桌子。
丁峰扫过众人,最后看向陈烈。
“这两箱饮料给你们。前段时间咱们闹过几次不愉快,我执勤时说话也冲,今天过来,就是想把事情谈开。”
陈烈靠在桌边。
“纠察查军容,职责所在。你按条令办事,我没意见。”
“你真这么想?”
“要不然呢?”
丁峰拉过一把凳子,却没坐实,身体始终朝着陈烈。
“昨晚封存区出了点事。我今天重新查了一遍,现场没找到能锁定人员的证据。”
他说到这里,右手搭上胸前口袋。
“我白天怀疑过你,这个判断太草率。过来跟你说一声,省得误会越来越深。”
陈烈的目光从他胸袋上掠过。
那只口袋鼓起一小块,形状细长。
丁峰每次提到封存区,隔着衣料的拇指都会往下压一下。
“你能过来说明情况,这事就算翻篇了。”
丁峰听完没有放松,反倒追了一句。
“昨晚九点左右,你在哪儿?”
“宿舍。”
“全程都在?”
“晚自习回来后,我整理邵教员留下的战术题。九点半去过水房,楼道值班员应该有印象。”
楚风转过头。
“我能证明。烈哥还逼着我补课堂笔记,少写一个风险点都不让睡。”
王健也接过话。
“昨晚我们宿舍都在。许班长还进来查过一次。”
丁峰看向许浩。
许浩坐在床沿,回答得干脆。
“九点零五分,我查过618。九点四十分又来过一次,人都在。”
两次查寝之间隔了三十多分钟。
丁峰捏着裤缝的手动了动。
“中间这段时间呢?”
陈烈翻开笔记本,将其中一页转给他。
“这是昨晚整理的内容。几点写到哪儿,楚风和王健都清楚。你若需要,我可以配合调查。”
丁峰低头看去。
纸上全是班组穿插推演,从火力配置到撤离路线,旁边还标了讨论人员的名字。
“你准备得够全。”
“第一堂理论课,我不想落下。”
“西南封存区的位置,你熟悉吗?”
“校区图上标着,大家都看过。”
“那里的监控盲区,你有没有研究过?”
陈烈抬起眼皮。
“我刚入学,研究监控做什么?”
“随口问问。”
丁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现场有人用播放器录了纠察口令,还用绿化带掩护撤离。这种安排,普通新生做不出来。”
楚风擦桌子的动作停了。
陈烈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所以你觉得,干过六年基层的人都有嫌疑?”
“我没这个意思。”
“孙班长也有基层经验,教员中有实战经历的人更多。真按能力排查,名单恐怕写不下。”
丁峰的呼吸顿了半拍。
“陈烈,我今天过来是想解决问题。”
“我也在配合。”
陈烈将杯子放回原处。
“你问的每一件事,我都答了。昨晚我在宿舍,有笔记,有舍友,还有查寝记录。其他内容,我帮不上忙。”
“你就没听说过是谁干的?”
“没有。”
“如果有人跟你提过呢?”
“没人提。”
“楚风昨天下午刚被我登记,晚上封存区就出了事,这也太巧了。”
楚风放下毛巾。
“丁学长,我帽子被风掀开,您按规定登记,我认。”
“总不能因为我被登记,学校里发生什么都算到我们宿舍头上吧?”
丁峰没接这句话,视线仍停在陈烈脸上。
“那段录音里,全是我平时执勤说的话。”
陈烈点头。
“说明有人听过你执勤。”
“你也听过。”
“全校听过的人不少。”
丁峰胸前那只手又压了一下。
“有人告诉我,现场撤离分了三组。”
“谁告诉你的?”
“根据痕迹判断。”
“罗队长不是说现场痕迹太乱,无法确认人数吗?”
丁峰的下巴顿时绷住。
宿舍里几人同时低下头,各忙各的。
陈烈重新翻开笔记。
“还有问题吗?”
丁峰坐了十来分钟,能问的都问了。
陈烈从头到尾没多说半句,所有回答都能找到旁证。
他站起身,抬手理了理衣领。
“没了。饮料你们留着,就当我为以前的事赔个礼。”
陈烈扫了一眼墙边的箱子。
“东西我们收下。以后照章办事,谁犯错你照样记。”
“好。”
丁峰转身出门。
房门合上后,楚风憋了半天的话顶到嗓子眼。
陈烈抬手点了点耳朵。
楚风立刻闭嘴。
王健朝门口看了一眼,又指了指楼下。
陈烈拿起一瓶运动饮料,拧开瓶盖,故意把声音提了起来。
“正好渴了,送得挺及时。”
楚风马上搬来一箱。
“都别客气,一人两瓶。丁学长这人能处,套话还自带饮料。”
许浩瞪了他一眼。
“少胡扯。邵教员今天留的战术题做完了吗?”
“还差撤离路线。”
“那就讨论。”
陈烈把校区用的内务条例推到桌子中间。
“讨论之前,先复习条令。楚风,从第一条开始读。”
“啊?”
“你昨天帽子出了问题,更该多学。”
楚风清了清嗓子,翻开第一页。
“军人必须按照规定着军服,保持军容严整……”
他读完五条,王健接上。
王健念得字正腔圆,遇到军容要求还会停下来解释。
八个人轮流往下读,足足念了四十分钟。
下一层楼梯缓台,丁峰背靠墙面,耳机塞在耳朵里。
录音中除了条令,只剩拧瓶盖和翻书的声音。
“这饮料口味不错。”
“丁学长送得及时,明天训练正好带上。”
丁峰咬住后槽牙,按停胸前的录音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