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憋得脖子发红，眼睛始终盯着许浩手里的外出证。
许浩等了十来秒，才把证件从名册里抽出来。
“现在知道嘴快有什么下场了？”
楚风立刻挺直腰杆。
“报告班长，知道了。”
“知道什么？”
“规定不清楚就问，问完照做，不能琢磨怎么钻空子。”
“前半句对，后半句算你给自己找补。”
许浩将外出证塞回他手里。
“拿好。刚才算警告，今天再犯，这张证真别要了。”
楚风赶紧把证件装进口袋，拉链一路拉到底。
王健忍着笑问道：“班长，咱们几个能一起走吧？”
“同宿舍尽量结伴，谁也不准脱离队伍。”
许浩合上名册，“饭店、商场、电影院都能去。酒吧、私人会所、带陪侍服务的地方，离远点。”
他扫过众人，语气沉下来。
“你们穿便装出去，身份也没变，晚点名前必须回来，谁敢晚一分钟，618下次集体留校。”
“明白！”
八个人应得格外利索。
回到宿舍，柜门开合声响成一片。
楚风翻出新买的夹克，对着镜子整理头发。
“可算不用穿作训服了。老王，你看我这身怎么样？”
王健扯了扯他的衣领。
“外出证差点被收，还顾得上臭美？”
“差点收，说明没收。今天谁再提电玩城，我跟谁急。”
陈烈套上黑色外套，把证件和手机装进内袋。
“都检查一遍，别到了门口再往回跑。”
“老陈，你也太熟练了。”
“以前全连只要有人外出，班长能追着检查三回。证件忘带，门都出不去。”
楼下，孙鹏已经等了十几分钟。
他穿着一件棕色短大衣，脚边放着个空背包，见几人下来，抬手数了数。
“怎么少了两个？”
“各有安排。”
陈烈走到他面前，“今天你领路？”
“我来燕京参加过几次集训，吃饭逛街的地方都熟。”
孙鹏拍了拍背包，“先去商圈填肚子，再买点东西。谁需要生活用品，现在列清单，省得来回跑。”
楚风听见清单两个字，连忙摆手。
“今天我谁的东西也不捎。第一次外出还替人跑腿，那也太亏了。”
孙鹏笑了一声。
“等你在基层待几年就明白了。只要有人知道你能出门，你连拒绝的机会都找不到。”
几人刷证登记，依次通过校门。
楚风踩到校外人行道，低头看了看鞋，又回身瞧了眼岗亭。
“真出来了？”
王健推了他一把。
“赶紧走。你再站会儿，班长该以为你准备反悔。”
一行人跟着孙鹏进了地铁。
半小时后，他们从商圈出口上来，先直奔购物中心五楼。
饭点刚过，店门口仍排着队。
孙鹏抬手指向前面的餐饮区。
“烤鸭排号太久，火锅也得等。先吃碗面，再去楼下逛。”
楚风捂着肚子催道：“吃什么都行，我现在能吞两碗。”
“你训练时也这么积极，许班长得少操多少心。”
几人说着话拐上扶梯，很快混进来往的人群。
商场另一头，杜海正推着折叠货车往货运电梯赶。
他跟保障车来燕京送器材，返程前领了采购任务。
本来只需补几样炊事用品，消息传回七连以后，任务彻底变了。
手机里塞满了代购信息。
张猛要两根充电线，周强托他买六双厚袜子，王磊指定燕京的果脯，纠察班还有人绕了三层关系，让他带两瓶护发素。
杜海把货车停到墙边，翻开手里的单子。
“剃须刀头十二盒，护膝八副，辣椒酱二十瓶……”
他越念越烦，索性把纸折起来塞进兜里。
“一个个训练时不见这么团结，买东西倒全想起我了。”
扶梯传来提示音。
杜海抬头时，前方有几个人刚好下到这一层。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穿着黑外套，肩背挺直，行走间还回头提醒身后几人注意位置。
杜海脚步停住。
那道背影太熟了。
“陈班长？”
他丢下货车追了几步。
前面的人正好拐过饰品店，旁边几名顾客挡住通道。
杜海挤出人群，手机却在口袋里响个不停。
接通后，司机的声音传了过来。
“杜海，餐车那批保温箱到了，你人在哪儿？”
“商场二层。”
“赶紧回货梯口签字，人家搬运师傅等着呢。少一个箱子，咱俩回去都得写情况。”
杜海回头看了眼货车，又盯向饰品店方向。
人已经找不到了。
“我刚才碰见熟人了。”
“谁能比物资重要？先回来！”
电话被挂断。
杜海站了片刻，只能转身去接货。
他边走边回想刚才那道背影。
陈烈退伍后去了地方大学，这事七连都听张猛说过。
听说学的计算机，一门心思想找个按时上下班的工作，连军营两个字都懒得提。
燕京国指离这里不远，可陈烈怎么会出现在附近？
杜海摇了摇头，把这念头放下。
当年他刚分到炊事班，三天没进后厨，整日躲在器材间练体能。
陈烈把他堵住，只问了一句。
“你觉得做饭丢人？”
杜海当时梗着脖子顶了回去。
“别人端枪，我端锅。换谁能乐意？”
陈烈把他拉进食堂，指着刚结束训练的战士。
“他们跑完十公里回来，碗里没肉，下午还拿什么练？”
“饭做差了，训练场上的人先掉状态。你这口锅，管着全连的体力。”
那天晚上，陈烈陪他把训练计划翻了一遍。
负重课目当天加鸡蛋和肉酱，长途拉练回来补热汤，夜训结束留一锅面。
连每个班归队时间，都重新对过。
杜海也是从那天起，才肯穿上炊事服。
货物签收完，他揣着单子来到一楼冷饮店。
店员抬头问道：“您好，喝点什么？”
杜海把厚厚一叠纸放上柜台。
“绿豆冰沙，少冰。”
店员点开机器。
“要几杯？”
“一百四十八杯。按班分开装，每袋贴名字，袋子别混。”
店员的手停在屏幕上。
“您说十四杯，还是十八杯？”
杜海把清单展开，逐项摆到她面前。
“一百四十八杯，七连集体代购。每个人的甜度都写着，麻烦照单做。”
店员低头看着铺满半个柜台的名字，过了几秒才抬起头。
“您这是要把我们店包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