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思聪抬起的拳头还没落下，陈烈已经侧身让开。
手腕被他扣住，肘弯也被压住，钱思聪冲出去的力道失去支点，肩膀磕上洗衣台，塑料盆翻到地上，水沿着地砖流向门口。
“放开！”
“先把手收回去。”
“你按着我还讲规矩？”
“拳头是你先抬的。”
陈烈的手掌停在他肘弯，没有继续加力。
钱思聪越挣，身体越被卡在台边，洗衣机滚筒发出的嗡鸣声贴着耳朵响。
“我就碰了你一下，你至于吗？”
“你碰的是我，处分落在你身上。真进了教员办公室，你打算怎么解释？”
钱思聪咬着牙，肩膀绷得发硬。
“我被人笑了几天，发发火也不行？”
“可以。你去操场跑圈，去训练场加练，没人拦你。你冲着舍友挥拳，事情就变了。”
“那你站在门口说这么多干什么？专门等着看我丢人？”
陈烈松开手，往旁边让了一步。
钱思聪揉着手腕，转身挡住门口，胸口起伏得厉害。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准备退学，我劝你把后果想全。”
“我已经想全了。留在这里每天被人指指点点，成绩倒数，训练拖后腿，走廊里还有人拿那二十八天的事逗我。回家找份工作，至少耳根能清净。”
“你回家以后呢？”
“先过日子。”
“过几年，有人问你为什么从军校退出来，你怎么答？”
钱思聪张了张嘴，手掌又攥紧了衣角。
陈烈靠在洗衣台旁，语气没抬高。
“花钱参加夏令营，回去把那段经历吹成副班长，确实丢人。”
“可这属于做错事，往后能靠训练、成绩和纪律补回来。”
“你现在办退学，档案里留下退学记录，以后每换一条路，都得重新解释。”
“留下就没人问了？”
“照样有人问，你照实回答，继续训练，继续上课。今天被人笑，明天也许还会有人笑，可你每天都在留下新的记录。”
“我拿什么证明自己？”
“先证明你能把今天过完。”
钱思聪盯着他，呼吸渐渐沉下来。
“你说得轻巧，你在基层待了六年，谁拿你的经历开玩笑？”
“我也被人喊过老赖，三次退伍，三次折腾得全旅都知道，丢脸的事我没少干。”
“那你凭什么站在这里教训我？”
“我没资格替你选路，只是比你多走过几段弯路。你可以犯错，别把逃走当成解决办法。”
钱思聪低头看着地上的水，喉结滚了几下。
“那段经历太假了，他们会继续笑。”
“那就少说话，多做事。口号喊得再响，也抵不过一次考核成绩。”
钱思聪沉默着，手指撑在洗衣台边缘。
金属边沿压进掌心，他保持这个姿势站了好一会儿，终于松开了拳头。
“我留下。”
陈烈抬了抬眼。
“早操五点集合，理论课落下的内容，今晚先列清单。”
“我能跟上吗？”
“跟不上就慢一点，别停在原地。”
钱思聪点了点头，弯腰捡起塑料盆，把地上的水扫到排水口。
洗衣房里只剩拖把擦过地面的声音。
第二天早操，钱思聪跑在队伍末尾。
三公里结束，他扶着膝盖喘了半天，陈烈站在旁边等他。
“还能动吗？”
“能。”
“那就再走两圈，别坐下。”
钱思聪抬头看了他一眼，拖着发沉的腿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日子，他没再挂在嘴边那些口号。
有人故意喊他“狂狮班长”，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直接回了一句：“别这么叫，我没当过正规兵。”
对方还想拿话逗他，他已经低头整理床铺。
第一次周测，钱思聪仍排在最后。
第二次，他往前挪了两名。
成绩单依旧不好看，至少每一门都开始写满了订正。
早操结束后，队伍解散，别人回宿舍洗漱，他留在单杠旁补体能。
晚课结束，他把叠歪的被子拆开重来，直到边角压平才关灯。
“这道题我改了三遍，怎么还是错？”
钱思聪拿着练习册找到陈烈。
陈烈扫了一眼题目。
“你把条件漏了一行。先把题干读完整，别急着下结论。”
钱思聪低头重算，过了几分钟，抬手拍了下桌面。
“算出来了。”
“那就把旁边两道一起做了。”
“你还真不客气。”
“你想进步，客气没用。”
钱思聪没再吭声，翻开下一页继续写。
数周后，封闭训练进入收尾。
这天早操结束，许浩没有让众人解散。
他拿着名册站到队伍前，楚风刚蹲下系鞋带，听见集合口令，赶紧站直。
“通知一件事。”
许浩扫过面前八人，“今天开始，首次外出。早操结束后换便装，晚点名前必须归队。迟到一次，整间宿舍取消下一次外出。”
楚风抬起头：“班长，能出校门？”
“我话还没讲完。”
队伍立刻安静。
“外出期间不准饮酒，不准滋事，不准打架。学校，部队和同学的情况注意保密。娱乐场所不许进，谁出了问题，回来单独写检查。”
王健小声问：“那商场能去吗？”
“正常购物可以。”
“电影院呢？”
“可以。”
楚风把手举到一半，许浩已经看了过来。
“你别问了。”
楚风仍把手举了起来。
“报告班长，我想确认一个规定。”
“说。”
“电玩城算不算违规场所？我问的是规定，去不去另说。”
许浩盯着他，手里的笔在名册上敲了一下。
“楚风，你这句话已经说明问题了。”
“我就是提前了解。”
“外出证拿来。”
楚风脸上的表情僵住，赶紧摸出证件递过去。
“班长，我还没去呢。”
“你现在就开始研究怎么钻规定空子，今天这张证先扣下，其他人照常准备。”
“别啊，班长，我真是随口问问。”
“再解释一句，618全员留校。”
楚风立刻闭嘴。
许浩把外出证夹在名册里，目光从八人脸上扫过。
“想出校，先学会管住嘴和腿。楚风，再问一个字，你今天就在宿舍背条令。”
楚风抿紧嘴唇，连脑袋都不敢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