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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他好贤惠

    “你们几个做什么?!”

    远处传来江逐云的呵斥声。

    门外有人压着嗓子骂了句“操。

    “睡不着,”其中一个囚徒讪笑着开口,“里面闷得慌,出来透透气。江教导您忙您的,我们这就回去。”

    “透气?”江逐云冷声质问,“三更半夜,你们几个跑到别人宿舍门口透气?”

    没人接话。

    江逐云往前走了一步。

    沈砚霜隔着门板,听见他的脚步声停在门外两三米的地方。

    “睡不踏实是吧?那我把你们扔矿坑里去。那儿宽敞,通风好,还能跟星兽作伴。”

    三个囚徒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矿坑那地方是荒芜星的禁区。听说下去的人,没几个能囫囵回来。被星兽啃噬的尸骨,半夜里都能听见鬼哭。

    “江、江教导您说笑了……”先前那个声音结巴起来,“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脚步声匆匆远去。

    沈砚霜靠着墙,慢慢松开戒指上的手。

    门外安静了几秒。

    她听见江逐云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朝那排大通铺那边走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

    接着是金属门锁被重重拉上的声音。

    江逐云冷冷道:“全都老实待着,再敢生事,严惩不贷!”

    “操!姓江的你干什么?!”

    咒骂声炸开,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关门?!你他爹敢关这门?!”

    “老子在这破地方蹲了五年,从来没人敢关这扇门!姓江的你算什么东西?!”

    “一个贱民出身的教导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开门!你他爹给我开门!”

    咒骂声越来越难听。

    用粗鄙的脏话把江逐云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滋——”

    电流声传来。

    咒骂声戛然而止,变成惊恐的惨叫。

    “啊啊啊——”

    “停、停下!江教导我们错了!我们错了!”

    “饶命!饶命!”

    “滋——”

    又是一阵电流。

    惨叫声渐渐低下去,变成压抑的呻吟。

    通铺那边很快安静了。

    沈砚霜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她的门外。

    “笃笃笃。”

    房门被敲响。

    “沈砚霜,是我。”

    “开门。”

    沈砚霜走过去,把门拉开。

    门外站着江逐云。

    星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银边。

    他手里拎着两个纸箱——是她在补给站领的那两箱。

    “你的东西落我那儿了,给你送过来。”

    沈砚霜低头看了看那两个箱子。

    她确实忘了这茬。

    从补给站出来就去了那片空地发呆,后来又被江逐云拉回来,一路光顾着说话,补给还在他的宿舍没拿回来。

    “进来。”她侧身让开。

    江逐云挑了挑眉,迈步走进来。

    刚一踏进去,他就顿住了。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沈砚霜听见他叹了一口气。

    这里面的那股味道确实不好闻。

    血腥、霉烂、排泄物,混在一起,闷了不知道多久。

    几秒后,眼前亮起一团暖黄色的光。

    江逐云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正往地上敲。

    每敲一下,那石头就亮一分。

    敲了三四下,石头彻底亮起来,发出暖融融的光,把整个屋子照得清清楚楚。

    “荒芜星不比外面,照明都用这个。这是能量石,一块能用小半年。”

    他站起来,把能量石放在屋子中间的地面上。

    暖黄色的光晕开,把屋子里的情况照得纤毫毕现。

    “这屋……”

    江逐云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环顾四周,眉头慢慢皱起来。

    碎成渣的木头、踩扁的枕头、撕烂的褥子、断成几截的椅子腿、空营养剂瓶子、沾血的破布……满地狼藉,完全没有能下脚的地方。

    墙上还有大片的血迹,已经干透了,黑红黑红的,从墙根一直溅到天花板。

    江逐云转头看她,“你就准备这么睡?”

    沈砚霜没说话。

    “行。”

    江逐云把两个箱子放在墙角,挽起袖子,开始动手收拾。

    沈砚霜看着他。

    他到屋子中间,弯腰捡起一块木板。

    木板上有几根生锈的铁钉,他用两根手指捏着,轻轻一拔,钉子就出来了。

    他把钉子扔进那个装营养剂瓶子的空箱里,把木板靠在墙边。

    又捡起其他垃圾,看一眼,进行分类,能用的放一边,不能用的扔另一边。

    捡了不到十分钟,屋子这头就空出一块干净的地方。

    沈砚霜一直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蹲在地上,从一堆烂布头里捡起那个被踩扁的枕头。看了看,扔进垃圾堆。

    又从角落里拖出那床撕成两半的褥子,抖了抖,灰土扬起。他皱皱眉,把褥子也扔了。

    “那褥子没法睡,全是霉菌,睡了要生病的。”

    沈砚霜安静地看着,随他在屋里折腾。

    江逐云又从墙角捡起一块铁皮,有两米来长,半米来宽,边缘卷起来,但中间还算平整。

    他把那块铁皮拎起来,看了看,走到屋子地势最高的那个角落,把铁皮放在地上,找了个东西彻底捶平边缘。

    “先拿这当床板,将就拥着,改天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

    说着,他直起身,从自己身上解下一卷东西。

    是一张银灰色的毯子,摸起来滑溜溜的,像是某种特殊材质。

    他把毯子抖开,折成两折,铺在那块铁皮上,刚好够一个人躺下。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看她。

    “睡吧。”

    沈砚霜低头看着那张毯子。

    “你呢?”

    江逐云笑了起来,“怎么,想留我?”

    沈砚霜没理他的调侃。

    她走过去,在毯子边上蹲下来,伸手摸了摸。

    毯子是温的。

    “这是能量毯,可以调节温度。我自己用的。”

    沈砚霜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你自己用的,给我?”

    江逐云挑眉,“怎么,不要?那我拿走。”

    说着他作势要过来收。

    沈砚霜没动。

    她就那么蹲着,仰着脸看他,眼神淡淡的,像在说:你来收试试。

    江逐云看着她那副表情,笑了。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沈砚霜,你现在这个身体,再不睡一觉,明天就得抬着出去。我救你一场,不是看你死在这儿的。”

    沈砚霜没跟她客气,她脱掉鞋子,躺进那张毯子里。

    毯子很软,从后背暖到前胸,暖得她浑身都软下来。

    她侧躺着,面朝墙,背对着他。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还在收拾那些垃圾,把它们归拢到一起。动作很轻,像是怕吵着她。

    沈砚霜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他在自言自语:

    “看这屋乱得,跟猪圈似的。”

    她没睁眼。

    又听见他说:“水壶也没有。明天得找一个。”

    之后听到他在用什么东西擦墙。

    意识越来越模糊。

    最后听见的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她渐渐睡去,一夜无梦。

    沈砚霜醒来的时候,能量石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着空荡荡的屋子。

    江逐云已经离开了。

    她躺在毯子里,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才慢慢坐起来。

    屋子变了。

    满地的垃圾没了。

    墙上地上那些血渍也没了,是被江逐云用刀刃一点点刮干净的。

    那两个纸箱整整齐齐码在她脚边。

    其他地方空空如也。

    垃圾没了,烂木头没了,被踩扁的枕头没了。就连墙角的霉斑都被清理干净,一根丝都没留下。

    沈砚霜掀开毯子站起来,发现纸箱旁边还放着一卷新的绷带和一盒生物修复凝胶——是江逐云请人从外面代购的那盒。

    她从箱子里拿出一瓶营养剂,拧开,仰头灌下去。

    味道很差。又苦又涩还很腥,就像是拿鱼腥草混着烂菜叶榨成的汁水。

    她面无表情地喝完,把空瓶扔回箱子里。

    沈砚霜起身走到门口那个锈迹斑斑的水池边。

    水龙头也是锈的。

    她拧开,一股浑浊的黄水冲出来,砸在池子里,溅起的水花落在她手上。

    沈砚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水珠落在手背上,慢慢滑下去,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重金属污染严重。

    她从箱子里摸出一片净水片,扔进池子里。

    净水片落进那一滩黄水里,瞬间开始反应。

    白色的泡沫翻滚,水里的杂质被吸附出来,聚成一团一团的絮状物。

    几秒后,水变得清澈透明,絮状物沉在池底,是一坨灰黑色的金属渣。

    沈砚霜伸手,把那坨金属渣捞出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她弯腰,掬了一捧水,往脸上浇。

    “嘶——”

    钻心的疼痛袭来,就像是人拿砂纸在她脸上狠狠搓了一把。

    沈砚霜猛地直起身,双手撑在池子边,大口喘气。

    她低头看着池子里那滩水。

    水是清澈的,看起来和帝都星的清水没什么两样,但其实,里面还有很多肉眼看不见的有毒物质。

    补给站发的净水片净水功效还是太弱了,只能去除大颗粒杂质和部分毒素,对这种细微毒素毫无办法。

    她用这水洗手可以,洗脸不行。

    脸上的皮肤太脆弱了,溃烂的地方更是没有一点抵抗力。这种水浇上去,只会让伤口恶化。

    不知道系统商城里的净水片效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