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夜色中看不清表情,只听见他清了清嗓子,反问了一句。
“什么酒?”
姜糖酥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浇灭。
对不上暗号。
难道真的是巧合,只是长得一模一样?
“没什么,一句顺口溜。”姜糖酥掩饰般地偏过头,加快脚步往村里走。
许晏祠跟在落后她半步的位置,两人一路无话。
姜糖酥推开院门,许晏祠跟在后头走了进来。
院子里正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许家人围坐在院子里,气氛沉闷得很。
陈玉莲眼尖,第一个瞧见姜糖酥,立马站起身,双手叉腰就开火。
“哟,大嫂还知道回来啊?这天都黑透了,一家人饿着肚子等你,你倒好,跑出去躲清闲……”
话说到一半,陈玉莲的视线扫到许晏祠手里提着的那串灰毛疙瘩,声音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陈玉莲瞪大眼睛,吞了口唾沫,剩下的刻薄话全咽回了肚子里。
林清苑赶紧迎上前,接过许晏祠手里的兔子,满脸不可思议。
“晏祠,这……这是你们打的?”
姜糖酥摆摆手,随口敷衍过去。
“我运气好,在后山边上随便下了几个套子,没想到真逮着了。”
许沐春凑过来,视线落到姜糖酥背上的破竹篓里。
她嫌弃地捂住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姜糖酥,你背的这是什么烂树根?全是泥,脏死了。”
“你弄这些破烂回来干嘛?别往院子里放,弄脏了地还得我扫!”
姜糖酥把背篓卸下来,直接放在地上。
“这叫山药,好东西,顶饱。等会儿处理好了就能吃。”
她现在饿得胃里直抽抽,两眼都快发黑了,根本没闲工夫跟他们掰扯。
“我先去做饭。”
姜糖酥从林清苑手里拎过一只最肥的兔子,又从背篓里抓了几根粗山药,转身钻进了灶屋。
院子里,许家人还处于震惊中。
许晋山咳嗽一声,把许晏祠叫到跟前,压低声音盘问。
“老大,你跟我交个底,这兔子真是她弄回来的?”
许昀也凑过来,满脸写着不信。
“大哥,大嫂以前连柴火都不肯抱,今天怎么转性了?她还会下套抓兔子?”
许晏祠面色平静,语气不急不缓。
“我到村口的时候,她手里就提着这些。爹,二弟,人总是会变的,她既然愿意改,我们就多看看。”
陈玉莲在旁边撇撇嘴,小声嘀咕。
“谁知道是不是瞎猫碰见死耗子。”
灶屋里,姜糖酥手脚麻利。
原主好歹是屠户的女儿,杀兔子这活儿完全是肌肉记忆。
她把兔肉斩成小块,又把山药洗净去皮,切成滚刀块。
许家灶房里的调料少得可怜,只有粗盐和一点点陈年酱油。
姜糖酥偷偷点开系统商城,花了一点厌恶值,兑换了一小包八角桂皮和一小罐猪油。
起锅烧油,猪油化开的瞬间,脂香味直接炸了出来。
兔肉下锅翻炒,煸出水分,加上酱油和香料,再倒水焖煮。
没过多久,浓郁的肉香味顺着门缝飘了出去。
院子里正说话的几个人同时停了下来。
许沐春咽了咽口水,脖子伸得老长。
“娘,这姜糖酥在锅里炖了什么?怎么这么香?”
陈玉莲也坐不住了,假装去灶屋拿东西,走到门口探头探脑。
锅盖一掀,白色的水蒸气夹杂着霸道的肉香扑面而来。
陈玉莲被熏得直迷糊,肚子里发出一阵咕噜声。
姜糖酥拿着锅铲翻炒了两下,把切好的山药倒进去继续炖。
她回头看了眼门口扒着的两人,笑了笑。
“急什么,马上就能吃了。”
饭桌上。
一大盆红烧兔肉炖山药端上来,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平时吃饭总是挑她刺的许家众人,这会儿全都没了声音。
许晋山夹起一块兔肉,本来还想端着一家之主的架子说两句规矩,结果肉一入口,话全忘了。
肉质软烂,酱香浓郁,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味儿。
许沐春平时最爱面子,这时候也顾不上了,筷子舞得飞快,专门挑里面的山药吃。
“这烂树根怎么这么面?还甜甜的。”
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
【厌恶值-1】
姜糖酥听到系统的提示音,愣了一下。
还能减?
看来这顿饭做得有点亏,把厌恶值给吃没了。
她赶紧加快速度,发挥原主的暴食症优势,连扒了三大碗饭,顺便把盆里剩下的肉汤全包圆了。
陈玉莲本来还想多盛一碗,结果锅底连一滴汤汁都没剩下,气得直瞪眼。
“大嫂,你这饭量也太吓人了,一盆肉你一个人吃了一多半!”
姜糖酥放下碗,打了个饱嗝。
“我抓的兔子,我多吃点怎么了?”
陈玉莲被怼得没话说,气呼呼地放下筷子。
【厌恶值+1】
姜糖酥心里舒坦了,这厌恶值总算是赚回来了。
吃饱喝足,姜糖酥回到房间。
今天又是应付赌坊,又是上山抓兔子,这副肥胖的身体早就透支了。
她连衣服都没脱,倒在床上,几秒钟就打起了呼噜。
许晏祠洗漱完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副四仰八叉的睡姿。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姜糖酥。
屋里没点灯,借着窗外的月光,能看清她脸上的轮廓。
他脑中不受控制地翻涌出傍晚村口那一幕。
姜糖酥攥着衣角,目光怯生生黏在他身上,试探着吐出那句“宫廷玉液酒”,那独属于他们二人世界的暗号,像根细针轻轻扎进他心口。
那一刻那句“一百八一杯”几乎要冲破喉咙脱口而出,他死死咬紧牙才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比谁都清楚姜糖酥,一旦让她察觉自己也是同她一样、从现代跌落至此的人。
她必然会慌乱无措,满心拘谨别扭,他舍不得看她这般煎熬。
更何况这礼教森严、思想闭塞的世道,但凡露出半分异于常人的破绽,便会被旁人扣上妖邪的名头,落得焚身的下场。
他不敢赌,只能独自藏起这份跨越时空的共鸣。
万般酸涩堵在胸口,他只能按捺住心底汹涌的念想,打算先摸清周遭所有利害,寻一个万全时机,再同她坦白一切。
许怀晏轻轻在床沿落座,耳畔是姜糖酥平稳绵长的呼吸。
望着她熟睡的侧脸,心底欢喜与酸楚纠缠撕扯,一抹极淡的笑意堪堪浮上唇角。
次日天刚透出蒙蒙微光,腹中翻涌的饥饿感便将姜糖酥从睡梦中拽醒。
昨天那点兔肉早就消化得一干二净。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背上那个破竹篓,打算再去山上碰碰运气。
顺便研究一下怎么多搞点厌恶值。
刚走出村口,路边的草垛子后面突然窜出一个人影。
“阿糖!”
姜糖酥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彭岳。
这家伙穿着一身自以为风流的青色长衫,头发梳得溜光水滑,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不过他脸上起了好几个大红包,脖子上也被抓出了血印子。
“你怎么在这儿?”
姜糖酥皱起眉头。
彭岳凑上前,压低声音。
“我在这儿等你一早上了。”
【厌恶值+5】
“阿糖,你昨天不是说要把那个传家宝转手吗?你放哪儿了?我昨晚去那个破庙找了一圈,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厌恶值+1】
姜糖酥心底翻涌着刺骨冷笑。
昨日随口扯出破庙的谎话,本就是存心戏耍这狼心狗肺的东西。
想来他昨夜在荒庙枯坐一宿,活活喂了整晚蚊虫,也算自作自受。
她面上立刻堆起一副左右为难的怯懦模样,怯怯开口:
“唉,我昨夜回去反复思量,那物件太过贵重,搁在破庙实在凶险,我便悄悄取回来了。”
彭岳一听瞬间急红了眼,迫不及待伸手就要攥住姜糖酥臂膀,语气满是贪婪:
“那宝物可带在身上?速速交予我!我熟识镇上当铺掌柜,定能卖出高价,分文不取,全数留给你做私房积蓄!”
姜糖酥轻巧侧身避开他伸来的手,眼底飞快掠过算计,故意拖长尾音吊足他胃口:“倒是没随身带着,只不过……”
彭岳双眼骤然瞪圆,慌忙装出委屈模样:“只不过什么?阿糖,你莫非还不信任我?”
姜糖酥微微俯身压低声线,眼底藏着狡黠笑意:
“白日人多眼杂不便行事,夜里你悄悄翻墙入许家,我再将东西交付于你。”
彭岳丝毫未察觉自己已然踏入圈套,忙不迭连连点头,满心都是即将到手的珍宝:
“好!全听你的,我夜里准时登门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