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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常山赵子龙,见过刘司马!

    离开杨县一日后,大队转道北上。

    将出河东地界时。

    汉军北上路线有两条。

    一条是向北进入并州西河郡,走到西河最北面,就能看到董卓所说的南匈奴王庭—美稷

    汉朝设置的使匈奴中郎将部也便在此处。

    另一条就是顺着汾水进入太原郡,转道向东经太行八陉之一的井陉,进入常山国,再向东就是中山国所在地了。

    刘备选择的是第二条路。

    沿途中,张飞好奇的问道:“大兄,富商遍地有,咱们为何偏偏去中山国找人脉啊?”

    “莫非是因为大兄祖上是中山靖王之后?”

    刘备闻言苦笑:“益德有所不知啊。”

    “虽则这中山国还是中山国,但血脉早已迭代了。”

    “昔日,新莽之乱时,中山王刘成都投效新室,改刘为王姓,光武中兴后,西京时代的中山王族早就不复存在了。”

    “如今的中山王,是光武的后代,传至今日已有七代。”

    “论血缘亲疏,备只怕是论不出什么。”

    “

    “我们在幽州所见的张世平、苏双便是出这。”

    “难怪。”

    之所以这么了解中山国嘛,是因为老刘年轻时担任过安喜县尉,安喜县就在中山。

    参透了天命的小刘,自然清楚北州风土人情了。

    马蹄踏碎山西的朔风,刘备一行人折入太原郡地界。

    郡治晋阳城中,土人尚存几分汉末清流旧风。

    总有名在街头点点评评,细数当朝人物。

    当然了,汉末这活儿干的最好的当属汝南的许劭兄弟,开办了一个月旦评,专门点评天下英雄。

    上了这趟节目的士人,很快便能名动天下。

    袁曹之流,素来好名,也对此颇为重视。

    曹操持刀威胁许劭给自己扬名之事,暂且不说。

    就是那袁绍回乡路过许劭家门口,也不敢大摆车架,吓得赶紧转道而行,担心落了人家口实,如此可见一斑了。

    除了月旦评以外,其他各州都有类似许劭一般的人物,世代操从着士人名声更迭。

    就例如这并州的党人名士郭泰、郭林宗,点评了一辈子英雄人物,却大多都是夸耀并州同州的老乡,给他们提供个扬名的门路。

    在君主看来,这其实就是并州党人结党谋私。

    实际上,在并州士人眼中,郭林宗着实是了不得的大英雄。

    并州什么破烂地儿?

    鲜卑年年抄掠,受威胁程度比幽州还高。

    东汉可是个极度重视地域关系的社会,没有郭林宗站出来给自家老乡开条门路,话语权一旦被那些外州人士拿捏,并州人就没机会在士林中扬名了。

    当夜,刘备与众幕僚围炉而谈,说及并州风情。

    就难免提及并州党魁郭林宗旧事儿。

    张飞挠头道:“嗨,那党人有什么好提的。”

    “不都是一群互相吹捧之辈吗?”

    刘备目光如炬,摇头道:

    “非也,蔡师之前在幽州时与我讲过,郭林宗点评天下,非为空谈。其门生故吏,遍布郡县,非为谋私,实乃为社稷育才。”

    “益德你知道,以前的党人和现在的党人有什么区别吗?”

    张飞摇头:“不知。”

    刘备叹息道:

    “以前的党哪怕好名,哪怕结党,但胸中是真有一股沛然正气。”

    “他们大都有着匡扶社稷的心愿。”

    “可以说是里半装着天下,一半装着私利。”

    “而现在呢?党人只剩下个虚名。”

    “为了求名无所不用其极啊。”

    “蔡师的书法名动天下,是以天下人都来请他为故去的豪杰立碑文。”

    “蔡师常说:吾为人作碑铭多矣,手中所刻多取浮华之词,心中渐愧,唯为郭林宗立碑,吾无愧色耳。“

    关羽沉默良久,道是:“蔡公这话倒也是敢说。”

    “许多昧着良给他碑,倒还面无愧呢。”

    刘备话锋一转,谈及郭林宗点评的名士:

    “郭公在世时,曾点评过王允,说王生一日千里,王佐才也,自此王允名誉州里。”

    “今后在并州活动,少不得与太原王接洽。”

    “备白日已打听清楚,半个月后便是王家大寿。”

    “宪和精通此道,你可先去王家一趟,看看能不能打通门路。”

    “待我等从常国募够钱粮,再从太原启程不迟。”

    简雍好奇道:“玄德怎么把事儿打探这么清楚?”

    刘备嘴角微扬:“白日里备听民人随口说的。”

    “这倒也是个好机会,并州不是幽州,咱们在此缺乏根基。”

    “如能得到太原王持,许多事会简单很多。”

    “有劳宪和一趟了。”

    简雍蹙眉道:“就是不知那王允性情如何?太原王氏世代名门,只怕瞧不起我等武人出身啊。“

    刘备笑道:“非也。”

    “这王允啊,恐怕与你所想的截然不同,他以党人自居,嫉恶如仇,自幼弓马娴熟,性情刚烈,绝非是寻常儒生。“

    “相反,此人最是厌恶清谈误国、酸腐怯懦!”

    正史上王允的形象就不是个儒生,而是个长于弓马的猛男,他也没有什么委曲求全美人计,反而性情刚烈,粗暴至极,见不得醇儒和宦官。

    行事独断专行,在年轻时就跟上司干架,压根没人压得住王允。

    正史上,老刘的脾气其实也挺暴躁的,所以这事儿就得派出擅长交际的简雍去提前铺好路。

    等到去中山国弄到第一桶金,手上筹码足够,就能跟王家人商量商量合作之事了。

    大队从太原分离,此处是并州的中心。

    刘备留下了关羽、阎柔、韩浩在此补充粮草军械,采买所需物资。

    只带着张飞所部的轻骑出发,离了太原就朝着冀州边缘去了。

    从太原去冀州,必经井陉古道,险峻的山势与谷中萧瑟的秋风扑面而来。

    刘备勒马环顾,峭壁如铁,涧水冰寒。

    此地一隘,锁燕赵咽喉。

    昔日淮阴侯韩信,出此险经,背水一战,破赵代联军旧事在前。

    燕赵男儿骨血中,自古便刻着士为知己者死’的忠烈。

    汉军路经此地时,只感风萧萧兮,不由得慷慨悲歌。

    寒风掠过刘备的玄氅时,他目光沉凝如渊。

    队伍构架渐渐成型,接下来就得在行军途中,培养好军官层的战魂。

    教授基层军官汉军内核战术以及应对胡人的方法。

    刘备首先传授张飞、徐晃、韩当等人的是六韬、

    “兵法云:心以启智,智以启财,财以启众,众以启贤,贤之有启,以王天下。”

    “将有五材十过。”

    武王曰:“敢问其目。”

    太公曰:“所谓五材者,勇、智、仁、信、忠也。勇则不可犯,智则不可乱,仁则爱人,信则不欺,忠则无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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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兵战之法,以诸将兼备:勇、智、仁、信、忠,方能无敌于天下。”

    一路教习,白日赶路,夜读兵书。

    全不知车马已穿越太行山,渐入常山国境。

    与山西高原的山脉纵横不同,入了常山,就全然是一派冀州平原的萧瑟秋景。

    刘备遣徐晃、韩当在道上寻访当地父老询问路况。

    恰逢一须发皆白的老人赶着牛车正朝南面去。

    张飞、徐晃一露面便把老人吓得还以为山贼劫道,登时吓得呜呼哀哉。

    刘备驻马施礼,温探问:

    “老丈,我等都是汉军,不是贼匪,此番是前来问路,你可知,常山国中,可有哪县有豪勇健儿可征募从军?”

    老人停下牛车,浑浊的老眼在刘备及身后精锐骑屯身上一扫,见对方没有打劫的心思,总算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贼啊,吓坏老夫了。”

    “呼呼。”喘了口气后,老头继续道。

    “英雄欲问猛士,若说近处,真定县赵家聚有一少年郎,名唤赵云,字子龙!”

    “此子武勇过人,十五六岁便敢持矛逐杀盗匪!如今虽在县中为小吏,手下却常备一支数十人的少年义从,人人骑马负弓,精悍异常!”

    “整日巡行乡里,护佑桑梓,群盗不敢近!”

    老人眼中流露出敬服:“当为此地方圆百里,最勇健者!无出其右!”

    刘备闻言,眸中精芒一闪,抚掌暗笑,真定赵云,果然是他。

    张不解道:“既然有此健,老丈怎么匆匆?”

    “你往哪里去?”

    老头不敢隐瞒:“唉,说来话长。”

    “真定虽有豪杰,然则亦有强宗盗啊!”

    “那些贼人与官府勾结,狼狈为奸。”

    “抄掠乡里,无恶不作。”

    “这不,真定大贼褚飞燕,手下就有一帮少年匪盗,常年横行郡国。”

    “那真定人另一姓郭的豪右,占山为王,自号郭大贤,与那褚飞燕连年作乱,真定民不聊生啊。”

    褚飞燕?郭大贤?

    这不是黄巾之乱后的俩蒙特内哥罗贼吗?

    刘备倒是有印象,褚飞燕其实就是张燕。因脚力过人,故军中号曰飞燕。

    至于郭大贤之流,也都和刘备的知命郎一样,是道上浑号。

    东汉末年造反者有个潜规则,都得改名。

    那韩遂本名韩约,字文遂,造反后就把名、字直接倒过来了。

    “想要去中山国,从真定走是最近的一条路。”

    “看来,不除了真定贼,咱们这一趟,也难了。”

    刘备当机立断,召来张飞、徐晃、韩当。

    沉声下令:“义公、公明,你二人带本部二百河东骑士为前驱!“

    “探到贼人数量,刻回报。”

    二人不再耽搁,两屯精锐骑军在徐晃、韩当统领下,如一阵疾风,卷向真定方向。

    未及踏入真定县境,空气中已嗅到不寻常的气息。

    沿路村落紧闭门户,行人稀少,面带惊惶。

    刚入郊外,混乱与肃杀扑面而来。

    数百村民推着小车从远方四散奔逃。

    街头巷议沸沸扬扬:

    刘备拦住几人,听了个真切。

    “郭大贤那贼子,据说勾结了中山王刘稚准备起兵夺位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

    “可不止这二人,那常山人刘复自称是先汉真定王刘杨的后人!说东京朝廷欠他祖宗公道,真定王帮光武打下河北,光武穿上裤不认。”

    “呸!说什么为祖宗鸣冤!分明是和郭贤狼狈为奸!”

    “郭大贤那厮更狂!说自己与光武皇后郭圣通乃是同宗,光武废郭后而立阴丽华,让阴皇后的儿子坐江山,是窃了郭氏后人的江山!“

    “他们要帮郭家的后人夺回郭家的天下啊!”

    “贼兵数千了!围了县城好几次!县令吓得缩在衙门里不敢冒头!全靠赵小史领着义从兄弟拼命死守城墙呢。”

    “刚刚还听说,赵小史,带人从南门硬冲出去求援了!贼兵紧咬着不放,往巨鹿求援的信使不知道能不能冲出去啊。”

    小史,就是斗食小吏的代称,汉代以史称吏。

    刘备闻言面色一沉。

    本以为是寻常山贼闹事,可这么一听确实不对劲儿啊。

    这都涉及到东汉政权根基了。

    张飞不解道:“大兄,这些人乱说什么啊,什么真定王?谁是真定王?”

    刘备解释道:“光武开国时,有两任皇后。”

    “为南阳阴丽华,是光武原配。”

    “光武娶妻一年后,来到河北,真定王刘杨为西京宗室叉后,他给光武带来十万大军,并把外甥女郭圣通嫁给了光武。“

    “作为利益交换,光武当即废了阴皇后的正室叉位。”

    “阴丽华抵达河北后,跟随光武的南阳诸将粒河北诸将发生了党争,两派互相倾轧。”

    “仅仅两年后,真定王刘杨造反,为光武所杀。”

    “南阳旧建忠将军彭宠也造反被杀。”

    “同年夏天,光武为了稳固山,决心立郭氏为皇后,其子为太子。”

    徐晃思索道:“世人都说,娶妻当去阴丽华,光武不争旧情,刻在思索废除郭后,改立阴后叉道。“

    刘备摇头:

    “实则,不然—光武是何等人物,怎么会愚蠢到因为私人情感,左右国家命上呢。”

    “立郭皇后,是因为光武的根基在河北。”

    “等到还于旧都,雒阳的根基更靠近南阳,也就不需要郭家的力量扶持了。”

    “真定王刘杨发现自己被光武耍了,所以才会造反。”

    “同理,如果南阳豪强发现自己的利益无法被光武满足,他们便也会造反。”

    “只不过最终的结局是定都雒阳后,河北派系被抛弃了,这才给文人加工娶妻当去阴丽华的美义故事。”

    “光武爱的始终是大汉社稷。”

    这局面就和曹操代面临的定都河北,还是定都颖川一个道理。

    定都河北,就得依靠河北士族治国。

    摆脱颖川派控制后,荀彧就和曹操决裂了。

    只不过相对于刘杨,荀彧家族的结局还算体面。

    面对手下豪强集团大分裂,光武用自己杰出的政治手段,防止了国家分崩离析。

    这算是光武帝人生中最有亮点的操作,比起天降陨石的神话故事,更具代表性。

    张飞道是:“这么说来,郭大贤所谓的,帮助郭家人夺回天下是真心话?”

    刘备摇头:

    “也未必,当今中王刘稚,虽然是郭皇后少的血脉。”

    “但东京的王侯都没有兵权,国政在国相中,他凭什么造反?”

    汉灵帝一脉,确实是阴皇后后人,东汉阴家后人也确实一直压着郭家的血脉C

    东汉历史上,郭家的诸候王经常造反,然后被阴家的皇帝反复废除封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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