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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千骑呼啸破万军,雷霆电闪鲜卑鸣。

    汉军出了城,一路顺着虎泽向北。

    在进入肥沃的前套平原之前,汉军所在的鄂尔多斯高原是典型的荒漠草原。

    有河流的地方,就是草原,没有河流就是沙漠。

    而战马的补给消耗极大,必须沿着草场和河流行进。

    此一行,刘备本部兵马包括长水胡骑、河东骑士接近四百骑,及南匈奴射雕手五百,并州、冀州的义从骑士等等相加,堪堪千骑。

    刘备骑着的卢马在前,任由寒风刮过面颊。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不放过草原上任何一处细微的异常。

    汉军的斥候则往来奔驰,不断打探敌军踪迹。

    沿途行军时,刘备还问了当地的南匈奴向导关于河套的历史。

    向导告诉他,约莫在周时,此处的库布其沙漠,还是一片草原,这里森林茂密、水草丰美、绿菌冉冉、牛羊成群。

    戎狄、匈奴都曾在这里繁衍生息。

    秦朝控制了河套,以蒙恬率领三十万大军北却匈奴至阴山外。

    为了给河套军民运输兵马粮草,秦始皇硬是在鄂尔多斯高原上开山修路,修建了长达七百公里的秦直道。

    这一修动用数十万劳役,国民怨沸,直到秦国灭亡都没修完。

    冒顿单于之后趁着楚汉战争,重新夺回河套。

    至武帝年间,卫青再度击败匈奴,夺回此地。

    武帝为了永久的稳固大汉边防,强制迁徙百万汉民移居此地,围绕着黄河修建了众多的河渠,使得河套成为千里良田。

    秦汉两代为了打下河套,那真是用黄金铺路,人马尸体堆积成城,耗尽几代人的血汗,才维持住这片土地。

    但过度的人口增量和土地开发也破坏了水土环境,小冰河期到来后河套气候巨变,加速了沙漠化的进程,这才形成了库布齐沙漠所见皆荒原的场景。

    刘备问道:“整个河南地现在都是荒漠吗?”

    于夫罗摇头:

    “阴下沿着河流伸展出去的敕勒川,仍是极好的草场。”

    “这些年朔方刺史部所辖的河渠都已干枯破坏,虽然很难再维持种地,可在此放牧仍是不成问题。”

    “朔刺史部?”张飞挠头:“是哪?”

    刘备扭头道:“西京时,天下有此州。”

    “光武中兴后,国家经历内战,百废待兴,朝廷便将河南地都废弃了。”

    “朔方刺史部从此便并入并州。“

    于夫罗闻此,瞥向远,眼神里有些不满。

    “东京朝廷,在武功面要比西京朝廷差得远了。”

    “当年我们南匈奴的部落,直在阴北为汉家放牧。”

    “东京朝廷打不赢鲜卑,边塞萎缩了,我们这些属国子民也得被内迁到了西河。”

    “真想再回到阴山以北,看看孝武皇帝当年修筑在草原上的两万里汉家长城。”

    刘备默然:“会让你看到的。”

    “我保证,让你重新见识汉军的风采。”

    凛冽的北风如刀,日夜不停地刮削着库布齐沙漠边缘裸露的沙砾与岩石。

    队伍在无垠的灰黄与死寂中跋涉半日。

    终于,当翻过一道被风沙磨平的古老沙梁后,视野尽头,天地间骤然展开一片令人心悸的绿色。

    一泓浩瀚的湖泊如同镶崁在苍茫焦土上的巨大碧玉,水光粼粼,倒映着低垂的云层。

    湖水深不可测,在这干涸的绝境中,如同神迹。

    湖岸延伸处,尽管深秋草色枯黄,但大片未曾被沙化吞噬的丰茂草地依旧顽强地铺展着,足以想见春夏时节的生机勃勃。

    他望着这片宁静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刀兵气息的碧水草场,眼神幽深。

    身旁的于夫罗催马靠近几步,看向湖泽的眼神亦带着草原民族对水草本能的眷恋:

    “虎泽真是好地方!若在春夏,此地牧草足养数万牛羊。”

    刘备并未应和于夫罗的赞叹,声音平静地象在叙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古老故事:

    “我记得永初三年,距今——怕有七十载了。”

    他目光转向于夫罗的脸:“七十年前,就在此处,就在这虎泽之畔..”

    “南匈奴万氏尸逐鞮单于,于此地登高一呼,聚众反汉,护匈奴中郎将耿种在美稷县被围得水泄不通。”

    “辽东太守耿夔与度辽将军梁懂合兵将其主力击溃于美稷城下—那位单于,最终落得个脱帽徒跌,狼狈乞降的结局。“

    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段冰冷的史实。

    于夫罗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神色。

    “都是陈年旧事了,提它作甚,汉家天子宽仁,恩威浩荡,自万氏尸逐鞮单于以后,我部幡然醒悟,已回归正道。”

    “有汉家,才有我部百年生息繁衍之福,今日我等为朝廷效命,正为报答天恩,司马明鉴!”

    言辞恳切,态度恭顺。

    刘备见此逐渐,收回那利剑般的目光,提点到此为止:“右贤王深明大义,一定能跟随汉军在河南地建功名的。”

    于夫罗道了声是,这一家其实还算是亲汉派,他的儿子刘去卑还保护过刘协东归。

    只不过因为太舔汉朝,在羌渠死后他们被内部反汉势力推翻了。

    刘备到不担忧于夫罗反水,但也没有完全相信这些南匈奴人,原因是他还没能在这些南匈奴兵中创建威信,两军也还在磨合期。

    河套在东汉,反复废弃了又重建,就如同南匈奴人背叛了又归附一样。

    汉军能控制河套,把匈奴和鲜卑隔绝,那南匈奴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属国兵,如果做不到,他们就会变成鲜卑人的帮手。

    擅石槐之所以一直在打击并州,内核就在于,争夺河套的肥沃草场和南匈奴支持。

    只要拿下河套,打通去西河郡的路线,他就能策动塞内南匈奴里的反汉分子杀羌渠重新立单于,然后借着叛军之力顺着黄河一路南下直捣雒阳。

    东汉朝廷也一直在防范南匈奴和鲜卑联合。

    如果擅石槐能多活几年,他的确能看到羌渠被杀,南匈奴反汉势力发动政变扰乱整个并州。

    说不定自那时鲜卑真能象当年的羌人一样一股气杀到雒阳城下,把东汉财政打瘫痪。

    历史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刘备也不会。

    控制了河套,鲜卑人就无法继续向并州渗透。

    御敌于国门之外,就能保全中原的安全。

    马队在虎泽稍作休整,补充饮水。

    徐晃则带着斥候在远方查探。

    黄河边。

    他找到了一植被被啃后,残留的黄色草根。

    几处杂乱的蹄印在河滩留下了淡淡浅槽。

    还有许多牲畜的排泄物。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砾石缝隙中的牲口粪便,凑近鼻端细嗅那上面残留的气味。

    “马队走的时间不短,至少三天。,“这附近有胡人活动,但不多。”

    身后的赵云点了点头。

    “我之前去黄河边探查过,黄河南岸没见到什么人,鲜卑主力应该是在北岸。”

    一般来说,由于地球自转影响,在北半球的大河南岸会比北岸更加湿润。

    但河套地区恰恰相反,大河的支流都在北岸的阴山脚下。

    南边反而多是沙漠,汉代的河套城市群,也几乎都在北面的河渠和支流上。

    “新咸阳,是云中和五原的交汇处。”

    “这定有规模不的部落,具体情报还不清楚。”

    “龙,再与我去河北面抓个头问问路。”

    “喏!”

    半个时辰后,虎泽外,马蹄飞驰。

    “明公。”

    徐晃快步下马,抓了个舌头回来。

    “新咸阳周围探查清楚了。”

    “此以西的云中郡,是西部大帅宴荔游的牧场。”

    “宴荔游?”刘备恍然:“没听过这个部落。”

    “阎君。”

    草原百晓阎柔快步上前:“明公,这宴荔游不是鲜卑。”

    “永元年间,北匈奴被鲜卑击破,鲜卑乘机占据匈奴故地。遗留在草原上的匈奴十馀万落,自此后皆自称鲜卑。“

    “西部鲜卑大置鞬落罗、律推演、宴荔游,都是北匈奴。”

    刘备回头看向于夫罗沉思片刻,也就是说还得用霍去病以前的老招数,用匈奴打匈奴。

    在河套,熟悉水土的南匈奴骑兵其实比汉军骑兵好使。

    刘备思索道:“西部鲜卑人数虽多,但留下的大部分都是北匈奴老弱,他们甲胄武器不,部落的健也比不上中部的王庭骑兵骁勇。”

    “如今是秋季,秋高马肥,部落里的活计儿也都干完了。一旦宴荔游腾出手来,他必会集结各部南下劫掠。“

    “这些年鲜卑人纵横并州无敌手,在吃大亏之前,不会把并州的汉军放在眼里。”

    “更不会料到有汉军会主动向他们发起进攻。”

    “我军可反其道而行之,派遣精骑快速渡过黄河,趁着宴荔游还没集中牧民,以雷霆之势穿越云中各部,将他们的部落打散。”

    “等到宴荔游反应过来,云中已经乱成一团了。”

    “先打乱他们的部署,我们就有时间连络各地的汉民和义从收复失地了。”

    “我不相信汉人已经死绝了。”

    “诸位,我们此行北上的任务,就是要去打响旗号,告诉这些汉民,汉军回来了!“

    刘备坚定道:“每人携带三天干粮。”

    “卷甲衔枚!”

    “以南匈奴人在前扮作牧民,掩人耳目。”

    “出击。”

    浑浊激荡的黄河浊流在轻骑队伍侧翼奔腾而过,最终被抛在身后。

    渡过这条分隔生死的界河,便彻底进入了肥沃的前套平原。

    此处不同于南面库布齐沙漠的大漠风景,四处都是秋后草场,阴山下的旷野一望无际C

    刘备率领的这支合成骑队过了黄河便一路贴着山下而行。

    内核的汉军甲骑,以及那五百凶戾的南匈奴射雕手,如同出匣的利刃,在荒原疾驰北上。

    斥候如同敏锐的鹰隺,提前散开在潦阔枯黄的草原上。

    一支约莫三四百帐、正驱赶着羊群转移的小部落不幸撞入罗网。

    他们的斥候甚至未及发出警报,数支弩矢便已贯穿咽喉。

    下一瞬,徐晃领着数十骑如旋风般席卷而出,瞬间将外围的零星哨骑连人带马劈开。

    凄厉的警哨声刚响起便被淹没在骤然爆发的冲锋怒潮中!

    “杀!”

    张飞炸雷般的咆哮撕裂空气。

    汉军骑士汇成钢铁洪流,借助下坡地势猛冲入慌乱的部落羊群。

    长戟缳首刀横劈竖砍,铁蹄践踏一切。

    那些鲜卑部民惊恐万状,青壮汉子仓促抽刀抵抗,却如螳臂当车。

    老弱妇孺尖叫着在混乱中奔逃,瞬间被人马冲散。

    马刀砍断套羊的绳索,惊散的羊群四面奔走。

    短短半个时辰,曾宁静和谐的冬日草场便化作屠宰场。

    尸骸遍地,帐篷倾塌,浓烟裹挟着血腥冲天而起。

    数百鲜卑人连同他们的牲畜,如同被风暴撕碎的枯叶,散落四野。

    血腥味随风飘散。

    于夫罗迅速夺走了他们的牛羊,伪装成牧民开始在草原游走。

    此刻,远在云中故城游牧宴饮的西部鲜卑大人宴荔游,正搂着胡姬畅饮烈酒。

    亲卫匆匆入帐禀报:

    “大人!黄河边——似有小股汉骑出没!”

    “汉骑?”

    宴荔游醉眼惺松,满脸不屑,粗壮的手指捏着烤羊腿狠狠撕下一块肥肉,油脂顺着络腮胡滴落。

    “放屁!河南地早就被大可汗掏空了,度辽营的那些兵缩在曼柏那鬼城里都快腐朽成尸体了,哪来的汉骑?”

    “王柔那家伙要动手做做样子,能不给我提前透个风?指定是西河那帮不听话的南匈奴崽子,又越界来偷羊了。”

    他笃信自己掌握着并州汉胡的信息网络,丝毫不慌。

    很快,新的探报似乎印证了他的猜测:

    “大人!打探清了,确实是南匈奴人。为首的是右贤王于夫罗,他传话给大人想在敕勒川放牧。”

    “于夫罗?”

    宴荔游嗤笑一声,灌了一大口马奶酒,酒水混着油沫从嘴角溢出。

    “哼!羌渠老狗膝下的狼崽子真不安分啊,不过这也不算什么,恶狗来抢食罢了!分他一杯也无妨。“

    “反正以前大家都是一个祖宗,现在呢?他们是汉朝的忠犬,我们是鲜卑的奴仆,日子都不好过啊。“

    “现在互相通着气儿也好,说不定等哪天汉人的朝廷塌了,咱们还得认回这些穷亲戚呢。”

    “谁他娘的稀罕当什么鲜卑人!呸!咱们匈奴的大单于,之前都是把他们鲜卑王的脑袋当尿壶的。“

    “现在咱们衰弱了,蛰伏起来,给他们猖獗几年罢了。”

    他重重啐了一口痰,油腻的肥手在胡姬胸脯上捏了一把,哈哈大笑:

    “去!告诉那些南匈奴小子,这草场是我占的!让他送几个漂亮的汉地女人来,我就允许他来放牧。”

    宴荔游喝的醉醺醺,狂妄中带着对南匈奴人深深的鄙夷,他继续沉酒于声色犬马。

    然而——

    刘备迷惑鲜卑的目标已经达到了。

    就在宴荔游大意的同时,汉旗已席卷阴山下。

    “急行!”

    刘备下令收起自己的旗帜,只让红色的“汉”字大旗在前,旌旗卷过山梁,在凛冽北风中猎猎作响。

    刘备甚至不给宴荔游反应时间,麾下铁骑毫不停顿。

    紧贴阴山南麓,沿着平),穿林越涧,疯狂向北扑从。

    神速!绝对的神速!

    北舆!武泉!

    这两座昔日汉之边邑早已沦为空三,只有几个被宴荔游当作临时哨点的小部落在此放牧。

    汉军的突从如同从天扰降!

    武泉县内,张飞前部如开山巨斧,强行劈开匆忙集结的鲜卑游骑数组,铁骑践踏而过,血水瞬间逢红大恒。

    北舆故城残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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