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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朝廷大论功,刘使君当为千古名将!

    光和五年正月,雒阳北宫德阳殿。

    汉家正旦大朝会。

    寅时三刻,天色未明,宫门外已车马如龙。

    六百石以上朝官、列侯、宗室、诸候王使者,皆着朝服,持笏板,在谒者引导下鱼贯入宫。

    朱雀阙前积雪未消,被灯笼映照。

    北风穿过宫阙间的甬道,将百官绛纱袍的衣袂吹得猎猎翻飞。

    德阳殿内。

    刘宏高坐御榻,头戴十二旒通天冠,身着玄衣??裳,腰佩赤绶,他今年二十五岁,正是精力最盛之时。

    听闻北方告捷,皇帝端坐殿上,嘴角带着胜利者的从容。

    过去一年,他完成了历代先帝都未能完成的伟业。

    彻底击败鲜卑,解除北疆三十年大患。

    虽然付出了惨重代价,但史书只会记住结果一汉军封大鲜卑山的丰功伟绩。

    今年的大朝会,对于灵帝而言主要有两项任务。

    一则是对北征将士论功行赏。

    第二项是,檀石槐死后,鲜卑联盟瓦解,汉王朝的边塞压力顿时解除。

    历史上,这一年灵帝的主要工作,放在了治理国内的贪腐,官吏虐民问题,以及解决帝国财政危机。

    于是皇帝频繁的罢免三公九卿,频繁的捞钱。

    在灵帝朝混个三公真的很简单,皇帝巴不得有人花钱。

    当某个官职长期没有人买后,皇帝就会强行下令塞给地方的官员,为此被逼死的豪强官吏,彼彼皆是。

    清浊两方,也互相攀咬,外敌一灭,内乱更起。

    意气风发的皇帝自以为鲜卑分裂,天下即将中兴。

    但他没有注意到一件事,皇帝的天下始终是需要官员来维持的。

    用鸿都门学招揽寒门学子对抗士族,已经宣告失败,寒门官员上位后由于家境困难,想要保住官位就需要比起士族子弟更为贪暴去敛财。

    当他们聚集了足够的资源,也就重新变成了地方豪强,于是跟士族沉一气对抗皇权。

    灵帝越是严厉惩治地方官员,治理贪腐,官员就越是不把皇帝的诏书当回事儿。

    如此激烈的君臣对抗,势必带来反弹。

    在外患消除的这一年,也是汉王朝内部矛盾集中爆发的关键期。”

    一吉时已到——百官入朝会殿。”

    张让尖细的声音响起。

    大朝会正式开始。

    先是诸候王、列侯、特进、奉朝请献贺表,再是各州郡上计吏呈报岁入。

    冗长的仪式持续了一个时辰,殿内炭火虽旺,但许多老臣依然冻得面色发青,只能强撑精神。

    终于,到了今日的重头戏。

    “北征将士,此番功勋卓着啊。”刘宏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朕心甚慰。今日大朝,当先论功行赏,以彰忠勇,以励来者。”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殿左首位的赵忠:

    尚书令赵忠,展开手中绢帛,清了清嗓子,开始诵读。

    “制诏:朕闻帝王之兴,必待英杰。

    国家之安,须仗忠良。光和四年,鲜卑枭雄檀石槐,恃其凶狡,屡犯边塞,荼毒生民,罪恶贯盈。

    朕赫斯怒,命将出师,北征绝域————

    我汉军,深入不毛,前后斩首五万馀级,俘获二十馀万众,牛羊驼马一百四十馀万,捕获檀石槐等抄掠三十馀年之财货珍宝无算。

    杀和连父子,阵斩宇文、窦宾、慕容等大人————

    左都护、破鲜卑中郎将刘备,受命危难,提孤军深入不毛。爬冰卧雪,转战五千里。

    披坚执锐,大小数十战。和连授首,馀孽尽灭。

    鲜卑山巅,汉旗高扬。此功之巨,自孝武以来,未之有也————”

    念到这里,殿中气氛微妙起来。

    许多官员开始交换眼神。

    清流一系的官员,以司徒杨赐、太仆陈耽为首,个个面色凝重。

    浊流宦官一系,则大多面带得色,他们知道,刘备虽非阉党,但与内廷宦官关系尚可。

    更重要的是,此人出身寒微,若能拉拢,将是制衡清流的一枚好棋。

    “刘使君北方破敌可谓英雄,但同时————”赵忠冷笑:“也截获了党人跟檀石槐合谋对抗大汉的文书,那窦宾就是党人窦武的族人。一直在为檀石槐出谋划策,陛下,看来应该再起党,把真相查个水落石出了。”

    “那些在朝堂里,包庇党人的官员,也该一起抓出来。”

    杨赐闻言,当即就起身上书。

    杨家是清流魁首,杨赐本人也曾经因为包庇党人被免职,这话直指杨赐。

    “赵令君这话我就不明白了,窦宾是党人,可他远在塞外多年,怎么和汉地的党人连络?”

    “再说了,跟谁连络?窦家男丁都死绝了,馀者流放在万里之外的日南郡,鲜卑人这么能跑?从幽州刺史部跑到交趾刺史部去?”

    赵忠冷笑道:“那就不好说了,当年匈奴人和南越国不也结盟两面夹击大汉吗?”

    “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儿,总之党人要继续深抓。把那些包庇党人,预谋颠复国家的逆贼全部处死!”

    “赵令君!”刘宽上前道:“大朝会在前,你也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再说。当务之急,是嘉奖北征将士,安抚战死者家小。对诸将论功行赏。”

    灵帝点头:“刘公所言甚是也。”

    东汉事归台阁,三公徒有其名,尚书令一职是实际宰相。

    光和四年以前,是宦官曹节。

    随后是接替了曹节生态位的赵忠。

    这段期间,一直是宦官秉政。

    直到中平元年,黄巾起义,党人压不住了,灵帝才把尚书台让给杨赐,随后给了宗室出身的刘陶、刘虞。

    如今,外乱结束了,赵忠开始搞清浊党争,排除异己,到也在灵帝意料之内。

    “大正月抓人确实不好,赵令君,此事不妨稍后再说。”

    “刘玄德的功绩,真是令人欢喜啊。”

    “此功按制应当嘉奖何物?”

    赵忠上前道:“陛下,此番我军封大鲜卑山,直捣虎穴,灭杀檀石槐,追亡逐北至绝地,功劳要比当年漠北之战还大,漠北之战,匈奴单于逃亡,未竟全功,此番可谓一劳永逸,解决了鲜卑之患。”

    “当年霍骠骑战后获封食邑五千八百户。加衔大司马,臣以为,刘玄德之功,不当低于此限。”

    此言一出,满座震惊。

    赵忠继续说:“陛下,刘使君确实是参天之功也。”

    “臣及诸尚书议定:此功宜加封县侯,食邑七千户,加大司马衔以酬殊勋————”

    灵帝点头,尚书台的腹案,自然是宦官们提前想好的。

    但这只是第一次试探,朝堂上,向来不是论功行赏的地方,要博弈,要算计。

    真要全按军功行赏,白起一辈子没有封侯,嫪毐靠着讨好赵太后就能封侯,这跟谁说理去。

    “不可!”

    一声断喝打断了赵忠。

    太仆陈耽出列。

    这位刚刚花三千万钱重新买回九卿之位的清流名臣”,此刻满脸涨红,笏板直指赵忠:“赵令君!此言大谬!”

    殿内哗然。

    刘宏眉头微皱,但没有制止。

    他倒想看看,这些朝臣能演出什么戏码。

    赵忠缓缓卷起绢帛,平静地看着陈耽:“陈太仆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只是实话实说!”陈耽声音激昂。

    “此战首功,当属张大都护!若非张公奂运筹惟幄,血战捕鱼儿海,何来后来之功?

    刘备的一支左路偏师,若受此赏。那将张大都护置于何地?死去的那么多将士置于何地?

    汉军串行,首为张大都护,次为周荡寇,刘备的官职不过是比两千石的破鲜卑中郎将,他偶得战功而已,如是厚赏,那殉国的张大都护、周荡寇又该怎么交代?”

    陈耽转向御座,深深一揖:“陛下!大司马之位,在大将军、三公之上,与太傅同列。此等重位,岂可授一二十一岁边塞武夫?若如此,置朝中宿臣于何地?置天下士人于何地?!”

    话音未落,清流一系官员纷纷出列附和:“陈太仆所言极是!”

    “刘备年轻德薄,不足以服众!”

    “请陛下三思!”

    殿内顿时吵成一片。

    浊流一系的官员也不甘示弱。

    冯方出列道:“陈太仆这话,下官就不明白了。张大都护中道殉国,周荡寇轻军冒进险些酿成大败,若非刘使君及时赶到,我军早已复灭!

    后半年的战事,降服二十万众,追击千里,皆刘玄德之功!怎么到了陈太仆嘴里,就成了偶得战功”?”

    冯方转向刘宏,郑重道:“陛下,臣以为赵尚书所议公允。刘备之功,惊动天下。若因出身和年龄就功高不赏,恐寒将士之心!”

    “冯方,休得庇护女婿!”

    清浊双方开始激烈辩论。

    清流咬死两点。

    一是刘备出身低微,二是年纪太轻。

    这两点确实致命,在重视门第、资历的东汉官场。

    一个二十一岁、织席贩履出身的武夫,要从比两千石,一步登天坐上万石的大司马位置,简直是颠复朝堂规则。

    浊流则咬定战功本身。

    他们搬出《汉书》,引经据典,证明如此大功必须重赏,否则将来谁还肯为朝廷卖命?

    争吵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刘宏始终沉默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殿中稍稍安静,他才缓缓开口:“蔡公。”

    侍中蔡邕出列:“臣在。”

    “你熟读史书。依你看,刘备之功,当如何赏?”

    蔡邕沉吟片刻,谨慎答道:“回陛下,臣以为————刘备之功,确可比元狩四年漠北之役。当年霍骠骑封狼居胥,加食邑五千八百户,授大司马。今刘备封大鲜卑山,按制————”

    他顿了顿,看了眼清流官员铁青的脸色,硬着头皮说下去:“按制,也不当低于此限。”

    “蔡伯喈!”陈耽怒喝。

    “你也是海内名儒,岂能说出这等话?霍去病是何等出身?卫皇后外甥,自幼伺奉省中,得孝武皇帝亲手教导!刘备是何人?涿县一乡豪,靠着曹节门路爬到今天,二者岂可同日而语?”

    话说得露骨,殿内许多人都变了脸色。

    连刘宏眼中都闪过一丝寒光。

    但清流已经豁出去了。

    今天若让刘备封了大司马,清流在朝中的威信将彻底扫地。

    一个寒门武夫都能爬到他们头上,今后谁还把他们这些累世公卿放在眼里?

    其实主要原因还是刘备不阿附清流,属于阉党,党同伐异,是不看战绩,只看关系的。

    “陛下!”陈耽扑通跪下,以头触地。

    “臣请陛下明察!刘备在军中,专断跋扈,违众而行!此有北征诸将联名弹劾文书为证!”

    刘宏不解:“弹劾?细说。”

    陈耽一挥手,两个虎贲抬着一口大木箱上殿。

    箱盖打开,里面是堆积如山的竹简、绢帛。

    “此乃幽、冀二州将领,以及各郡国兵军侯以上军官,共计一百二十七人联名弹劾!”

    “弹劾刘备十大罪:

    一,专权擅杀,欺凌将士。

    二,贪暴无厌,私吞缴获。

    三,阴养死士,图谋不轨。

    四,勾结胡虏,蓄意纵敌。

    五,觊觎神器,自称受命。

    六,奸淫民女,其所过之处必要索取良家女为奴,征入军中,作为营妓————

    边塞诸州百姓苦不堪言。”

    他一口气念了十条。

    殿内死寂。

    连浊流的官员都愣住了。

    赵忠没想到,弹劾的声势如此浩大。

    清流朝臣弹劾刘备不难理解,怎么边将也去弹劾了?

    刘备干了什么?

    刘宏声音平静得可怕:“拿上来,朕看看。”

    张让连忙下阶,从箱中取了几卷竹简,呈到御前。

    刘宏展开,慢慢看着。

    看着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好一个阴养死士,图谋不轨,觊觎神器,自称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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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放下竹简,看向陈耽。

    “陈太仆,一个阴养死士、图谋不轨的人,凯觎神器,自称受命的人,会不远千里去沙场送命吗?”

    陈耽一愣。

    “陛下,人心难测,这些弹劾文书里说了,刘备已集结二十万胡骑,不日就要南下,复灭大汉。”

    刘宏拿起另一卷竹简:“可朕怎么记得,昨日监军使者李巡奏报说,那二十万降众是来归汉戍边的,刘备本人自战后已交出持节和虎符,各地奔命兵,积射士也在解散中,营兵也在回驻地的路上,这是怎么回事呢?”

    皇帝将竹简丢在地上,声音陡然转厉:“是刘备疯了?还是你们当朕疯了?”

    最后一句,如惊雷炸响。

    陈耽浑身一颤,伏地不敢言。

    其他清流官员也纷纷跪下。

    刘宏站起身,走下御阶,来到那口木箱前。他随手抓起几卷竹简,看了看落款。

    “弹劾刘备掠夺妇女。”皇帝笑了。

    “可朕怎么听李巡说,刘备在军中严令,奸淫民女者斩?为此还处置了好几个军侯、司马?”

    “到底是谁在纵兵奸淫?”

    他又拿起一卷:“这个弹劾贪暴无厌,私吞缴获。可张奂临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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