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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富贵还乡,荣归朔州,参见刘牧伯(为盟主阿宝加更)

    光和五年二月,上谷郡,马城。

    春寒料峭,城外官道两旁的杨树才刚吐出米粒大的嫩芽,背阴处的积雪还未化尽。

    风从北边吹来,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残雪,打在城墙上沙沙作响。

    刘备勒马停在城门外三里处的长亭。

    身后,是跟随他北征归来的最后一支汉军。

    这些人是从捕鱼儿海一路跟回来的,是真正的百战精锐。

    更远处,还有正在陆续南下的鲜卑降众,由各部首领约束着,在旷野上扎营,远远望去,帐篷如云,牛羊如蚁。

    长亭内,早已有人在等侯。

    两个穿深青色宦官袍服的中年人并肩而立,身后是数十名虎贲郎卫和盛大的迎接队伍。

    监军使者李巡、副使赵佑上前。

    “刘使君辛苦。”李巡先开口。

    “北征万里,功成归来,陛下闻之,甚慰。”

    刘备下马:“备,见过天使。北疆战事已毕,今当交还假节、虎符,所部兵马,听由天使调遣。”

    他解下腰间锦囊,取出那枚沉甸甸的青铜虎符,又从傅燮手中接过符节。

    李巡接过,仔细查验。

    按照东汉惯例,出征在外的将领,在京畿以外必须交权,由监军使者统辖军队继续回朝。

    一般都是派遣大鸿胪持节慰劳。

    部队到达后,直接下了将军兵权,行军幕府解散,主将改任文职,敢反抗就直接杀了。

    “例行公事,刘使君得罪了。

    刘备点头:“敬受命。”

    随后李巡下令,将各地奔命兵、积射士解散,边郡兵马各回本地。

    在受到下一次任命之前,刘备手中只有破鲜卑中郎将的本部营兵—一关、张前后部共计八百人。

    其馀战时征发的军队全部解散,当然这只是理论上数字。

    实际上,刘备手中还有鲜卑骑兵,朔州突骑等不属于汉朝编制的军队。

    确实可以说是阴养死士,因为这部分吃的并不是朝廷俸禄。

    赵佑则走到军前,展开另一卷帛书,尖声宣读:“制曰:破鲜卑中郎将,统军北征,扫庭犁穴,功莫大焉。

    今战事已毕,依制:各郡奔命兵、积射士即日解散归郡,边郡兵马各还本镇,北军五校由监军使者统带回京————云云”

    声音在旷野上载开。

    军阵中起了一阵骚动。

    张飞在队列中,环眼瞪得滚圆,握矛的手青筋暴起。

    “我们为朝廷打了胜仗,怎么朝廷把我们当贼一样防着?”

    关羽用眼神制止了张飞。

    东汉二百年,从无例外。

    出征将领,临时加将军号,战后废除。

    绝不可能允许将军长期掌握兵马。

    仗打完了,兵权必须立刻交还。

    等待将军的,就是回朝加封食邑吃租税,进入文官串行,当九卿,当三公。

    目下,汉朝廷还算是按照旧制运转,除了驻防五原郡的度辽将军以外,朝堂上没有其他将军号了。

    中郎将、校尉就是最高的武职。

    车骑将军是追赠死人的,或者卖钱给宦官用。

    骠骑将军,无。大将军,无。卫将军,无。

    前后左右四方将军,无。

    甚至就是全军统帅张奂,也是顶着个鲜卑大都护,这么一个比二千石,不伦不类的小职务。

    “刘使君。”李巡将虎符和旌节交给身后的郎官收好,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兵权交接已毕。接下来——是陛下的封赏。”

    他从袖中又取出一卷帛书。

    这一卷,是赤红色的。

    用金线绣着云龙纹,封泥上盖着天子玉玺。

    李巡展开诏书,声音庄严:“制诏:破鲜卑中郎将、朔州刺史刘备,忠勇奋发,智略超群。

    自统军北征以来,连战皆捷,前后斩五万馀级,收鲜卑之众二十馀万,功比卫霍,勋超窦宪。

    今特进封为定远侯,合计前后食邑七千户。加拜度辽将军,升秩中二千石,持节总督鲜卑事,兼领朔州牧!”

    至于开府治事,是别想的。

    汉朝未乱时,只许三公和大将军开府,并称四府。

    后来天下大乱,将军号越来越不值钱,军阀横行,车骑将军也能开府,甚至寻常杂号将军也开府,人手一个开府治事。

    灵帝朝不做到大将军,或者三公,就没这个资格。

    大将军是外戚专属。

    所以各地士族才一直花钱买三公,买得就是这个开府权,能培养门生故吏。

    “臣刘备接旨。”

    话音落,长亭内外一片死寂。

    连风声都仿佛停了。

    张飞张大了嘴,连身后那些老兵也都面面相觑。

    定远侯,那是县侯中的上等爵位。

    在冠军侯赏给了宦官后,定远侯就是东汉最顶级的名号。

    食邑五千户,加之之前的两千户,一共七千户。

    如今整个雒阳朝廷,没人有这个数。

    度辽将军——实权边将中的顶级职位。

    当下唯一常设将军。

    更兼“持节总督鲜卑事”,等于整个北疆的鲜卑降众,全归刘备节制。

    朔州牧,这才是最吓人的。

    自孝武皇帝设十三州刺史以来,刺史只是监察官,秩六百石。

    州牧却是实实在在的封疆大吏,军政一把抓,秩二千石。

    因为权力过大,后来反复被废止,只有情况特别的州,才设置州牧。

    如今全天下,只有刘备这一个州牧!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朔州六郡一云中、五原、朔方、上郡、西河、北地所有的两千石太守、比两千石都尉,理论上都要听刘备调遣。

    意味着朔州的赋税、兵员、刑狱,人事调动,刘备都有权过问。

    意味着朔州,成了一个半独立的藩镇。

    这根本不是封赏。

    这是放权————把整个州的文武大权,押在了刘备一个人身上。

    刘备听闻这一连串诏书,脑中一片空白。

    其实刘备设想过很多种可能。

    或许会召回雒阳,任个闲职荣养。

    比如加食邑,给个车骑将军,放到雒阳领个一千人的卫队,就跟历史上的蜀汉车骑将军刘淡一样,跟着诸葛亮身后当花瓶。

    又或者给个大司马的虚职,位特进,加奉朝请,拔了兵权,直接去阳养老。

    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

    “刘使君?”李巡见他迟迟不接诏,轻声提醒。

    刘备猛地回过神,双手举过头顶:“臣————领诏谢恩。”

    他接过那卷沉甸甸的赤帛诏书,目光唏嘘。

    非常想不懂。

    州牧现在全天下就刘备一个,还兼领度辽将军,护鲜卑,这完全是边地军阀配置了。

    说是边塞节度使都不成问题,跟之前的权利完全不可同年而语。

    之前是虚职的破鲜卑校尉,这个鲜卑校尉、破鲜卑中郎将,这有什么用呢?

    没破鲜卑之前,一点实权都没有,因为控制不了鲜卑人,手里就只有一千人的营兵。

    朔州刺史?那更是卵用没有,地方太守都压不住。

    如今的度辽将军,兼领鲜卑事,等于要把这二十多万鲜卑人控制到塞内,朔州牧守更是军政合一的大军阀,从此朔州就成了半独立藩镇了。

    刘宏突然给了这么大的实权,这本身就很不正常。

    完全不符合东汉的朝堂规则。

    要知道皇帝以前可都是十分谨慎的,甚至可以说是刻薄,灵帝给刘备的实权很少,依汉灵帝的性子,这道任命根本就不象是他下达的。

    东汉对待边将都是用完就杀,或者利用完就收了兵权架空。

    凉州三明就没一个好结局。

    汉末三杰结局如何?

    卢植打了胜仗,汉灵帝找借口直接打入死牢,减死罪一等,服刑。

    皇甫嵩呢,威震天下,得八千户封赏,当了冀州牧,左车骑将军。

    回朝后,直接找借口削了六千户,免官,收回所有印绶。

    朱俊晋升为右车骑将军。率兵回京后,直接被削了车骑将军,被任命为闲职的光禄大夫,增加食邑五千户。

    最后灰溜溜回到朝廷,当看大门的城门校尉去了————

    如果灵帝没有收拾刘备,这才真的说明朝廷不正常了。

    说明党争已经博弈到了无法化解的地步,刘宏开始要让刘备在外养外军,准备动手了。

    立下大功的名将,不能回朝,没有被免去兵权,没有征召入朝当文官,反而加权。

    一系列可疑迹象都表现东汉朝廷出了大问题。

    赵佑走过来,笑容可鞠:“恭喜定远侯,恭喜刘牧伯。从今日起,您就是北疆的柱石了。”

    刘备看着他,又看看李巡,忽然低声问:“两位天使————陛下,没有其他旨意了?”

    李巡一愣:“牧伯何意?”

    刘备提醒道:“比如,让臣上表辞让爵位?或者命臣回京述职?”

    刘备眼中满是困惑。

    “按照惯例,不是该如此吗?”

    “难道是明年再削爵位?”

    李巡和赵佑对视一眼。

    李巡笑了,那笑容意味深长:“牧伯多虑了。陛下金口玉言,既已下诏,便是定论。至于回京一—

    ”

    “陛下有口谕:刘卿新定北疆,百废待兴,不必回京复命。当以朔州为任,善抚胡汉,编户齐民,使北疆永固。”

    不必回京。

    这四个字,像重锤砸在刘备心上。

    不是“暂不回京”,不是“待来日在回京”,是直接了当的“不必回京”。

    这意味着至少在半年内,刘备不能踏进阳一步。

    张飞忍不住了,大步上前,粗声问道:“监军!州将立了这么大功,为啥不能回京受赏?按规矩,不该是天子设宴,百官相迎,夸功耀祖吗?”

    李巡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刘备,轻轻叹了口气。

    “张君,有些事————不在规矩之内。”

    “这一战,功勋太大,大到了————有人欢喜,有人嫉恨。陛下不让牧伯回京,不是不赏。”

    “是在保你性命啊。”

    “白起因长平而死,李牧因破秦而亡。”

    “蒙恬北却匈奴,死于囚笼。”

    “卫青家门寂灭————”

    “晁错、主父偃————”

    “别神神叨叨的!”张飞还想问,却被刘备一把拉住。

    刘备看着李巡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备————明白了。请天使回禀陛下:臣刘备,必不负圣恩,定使北疆安宁,胡汉归心。”

    李巡重重点头,拱手:“牧伯保重。朔州————就托付给你了。”

    说罢,两人转身上马,带着羽林郎卫和其馀的汉军,往南去了。

    刘备站在原地,望着他们远去的烟尘。

    手中那卷赤帛诏书,滚烫如火。

    张飞在刘备身边,愤愤不平:“什么保不保的!立了功还不能风光回京,这算什么道理?”

    他忽然仰天,指着灰蒙蒙的天空嘶吼:“昊天!你眼睛瞎了吗?”

    声音在旷野上回荡,惊起远处林间一群寒鸦。

    关羽沉声道:“益德,慎言。”

    “俺偏要说!”张飞大骂。

    “俺们拼死拼活一整年,死了多少弟兄!现在倒好,连东都都不让回!这算什么?卸磨杀驴啊?”

    “益德。”刘备开口:“回朔州。有些话————这里不能说。”

    他翻身上马,然后调转马头,向西去。

    “走。”

    二月末,云中郡。

    作为朔州最先归附的边郡,云中在韩浩两年的屯垦经营下,已显出勃勃生机。

    田间已有农人开始翻整土地,水渠里汩汩流淌,远处山坡上,新栽的果树枝条在风中摇曳。

    更显眼的是那些新来的鲜卑人。

    二十馀万降众,被分批安置在朔州各郡。

    第一批人马已经跟着刘备本部回到了云中云中郡府吏员迅速忙碌起来,搭建临时窝棚,让新归附的牧民领取农具、种子。

    韩浩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幕,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

    “使君回来了!”

    韩浩转头,看见官道尽头烟尘扬起,一队骑兵飞驰而来。

    当先一骑,正是刘备。

    身后关张二将,再往后是前后部,约八百骑本部兵马,几百名三河骑士。

    但实际上刘备的兵马还不止这些————

    韩浩眯起眼,队伍中还有穿着皮甲、背着角弓的鲜卑骑手,有裹着头巾、手持弯刀的朔州突骑,这些都不在朝廷编制内,吃的也不是朝廷的俸禄。

    阴养死士。

    这个词在韩浩脑中一闪而过,但他立刻压了下去。

    不,不是阴养。是时势所迫,是不得已而为之!

    北疆这么乱,光靠度辽营的常备兵一千人,根本应付不了局势。

    地方官没有点自己的部曲,怎么镇得住羌胡呢?

    司马家用三千死士就能颠复整个曹魏。

    实际上,有千把号私兵,足以引起朝廷的忌惮了。

    朝中清流弹劾刘备阴养死士,这一点倒没有弹劾错。

    毕竟小刘年少时就开始在涿县养部曲了。

    打到现在,还跟在身边的全是百战心腹。

    韩浩快步下城,迎出城外。

    大小吏民夹道欢迎。

    万人空巷。

    刘备在朔州有极高的个人威信,沿途单食壶浆以迎王师者不计其数。

    “参见刘使君。”

    刘备已到城门前,翻身下马。

    “元嗣,也辛苦了。”刘备拍拍韩浩的肩膀。

    “我不在的这一年,朔州全赖你们支撑。”

    韩浩拱手:“分内之事。倒是使君,哦该叫牧伯了—一北征万里,功成归来,属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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