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芙园彻底安静下来。
客房里,舒觅靠在床头刷短剧刷到了大半夜。
随着手机屏幕上时间跳过凌晨12点,她的肚子非常应景地发出了一阵咕噜声。
舒觅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能怪她吗?晚餐那会儿为了维持那副端庄的小白花人设,她面对那一桌子山珍海味,愣是只夹了几口青菜。
现在倒好,胃里空空如也,饿得她直发慌。
这要搁平时,这会儿她早就夜宵外卖走起了!
可在这种地方,点外卖显然是不现实。于是她爬起来,在房间的吧台和抽屉里翻找了一圈,却连个饼干渣都没找到。
也是,时家这规矩森严的老宅,显然不允许有吃夜宵和零食这种不养生的行为。
可眼下实在熬不住了,舒觅索性披上自己的外套,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趁着走廊里壁灯的光线,一路摸到了楼下的大厨房。
这么晚了,这些养生的老古董们应该都睡了吧?
舒觅探头四处观望了下,果然没人,于是她便一脸庆幸的钻了进去。
来到双开门冰箱前,打开一看,里面除了排列整齐的进口矿泉水,就只有几样简单的生鲜食材。
她翻找了一下,从中摸出两个红透的西红柿,又拿了一袋尚未完全解冻的上好雪花牛排。
就简单做个西红柿牛肉汤面吧。
她将头发随意挽了个丸子头,随后来到洗菜池动作利索地洗好食材。
正准备点火开油烟机,舒觅突然想到,万一油烟机的声音引来人怎么办?想了想,便决定不开了。
起锅先烧了点热水,拿刀在西红柿顶部划了个漂亮的十字,然后丢进热水里烫了一下。捞出过凉轻松剥去外皮,随后切成大小均匀的碎块。
紧接着是处理那块牛排。
舒觅握着刀,微低下身子,将锋利的刀口与牛排平行切入。很快,一块厚实的牛排就被片成了薄如蝉翼的肉片。
上一世,为了讨好那个胃口挑剔的时清屿,她硬生生把自己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逼成了半个大厨。如今想来,那些被热油烫的泡、被刀刃切出的口子,全都是脑子里进的水。
舒觅在心底不由冷嗤了一声。
重新起锅,倒油。
油温刚一上来,她抓了一把切好的葱花扔进去,“呲啦”一声,浓郁的葱油香气瞬间在略显冷清的厨房里弥散开来。
就在舒觅刚将西红柿倒进锅里时,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嗡嗡”声。
那是全自动咖啡机研磨咖啡豆的声音。
在这大半夜的空旷厨房里,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把舒觅吓了一跳。
她猛地回过头。
中岛台的另一侧,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时景鹤穿着一身深灰色家居服,姿态慵懒地靠在流理台边。高大的身形几乎融入了阴影里,手里正端着一个刚接好咖啡的骨瓷杯。
舒觅手里的锅铲差点掉下来。
这男人走路都没声音的吗?
尴尬在空气中蔓延了两秒。
本着吃人嘴短、在人家地盘上拿人手软的原则,舒觅清了清嗓子,随口客气了一句:“堂哥,这么晚还没睡啊……我要煮面,你要不要一起吃点?”
这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客套话。
在舒觅的认知里,像时景鹤这种位居高位、连晚上都要喝黑咖啡的豪门公子哥,是绝对不可能碰这种充满烟火气的碳水化合物的。
然而,时景鹤的目光越过中岛台,落在了案板上那些切得十分规整的食材,以及正在咕噜噜冒着热气的汤锅上。
他端着手里的咖啡杯,竟然迈开长腿走了过来。
“可以。”时景鹤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这下,舒觅愣住了。
不是,这位大伯哥也太不跟自己生分了吧?还真吃啊?
心里虽然纳闷,但话都说出去了,舒觅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忙活,煮面时还多下了一把挂面。
她手脚麻利地将烫熟的牛肉片铺在面条上,浇上浓郁红润的西红柿浓汤,最后撒上一把翠绿的香菜点缀。
时景鹤静静的在舒觅身后看着她做着这一切,忙碌却不乱,动作娴熟的似乎不像名媛千金身上常有的矫情。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西红柿牛肉面被端上了中岛台的餐桌。
舒觅递了双筷子过去。
时景鹤拉开高脚凳坐下,没有一点世家公子的架子。他接过筷子,看了眼面前色香味俱佳的汤面,然后挑起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
酸甜浓郁的汤汁混合着滑嫩的牛肉,味道竟然意想不到的惊艳。
时景鹤夹面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狭长的眼眸微眯。
他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了一眼对面正低头吃得正香的舒觅,貌似夸赞的说了一句:“厨艺不错。”
舒觅咽下一口汤,随口接话:“多谢堂哥夸奖,我这可是专门练过的。”
时景鹤的视线落在她脸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为了清屿练的?他尝过你的厨艺,定然是很满意吧。”
听到时清屿的名字,舒觅本来吃得正香的胃口瞬间倒了一大半。
曾经的她,为了拴住时清屿的胃,那双本该调试出千万种香气的手,在厨房里被热油溅过、被刀刃割过,苦练大半年,只为在他加班回来时递上一碗热汤。
可自己每次满心欢喜地准备好精心熬制的夜宵在客厅等他到半夜,换来的却只是他一句不耐烦的“我不饿,拿去倒了!”。
那时的自己可真贱啊!
“切,他可没那个口福,还没尝过本小姐的手艺呢。”舒觅想也没想,略带嫌弃的话直接脱口而出。
这辈子,就是给猪吃也轮不到时清屿!
话音刚落,时景鹤停下了筷子。
他“哦”了一声,漆黑的眼底是不着痕迹的玩味:“我还以为舒小姐用心钻研厨艺,全是为了清屿。”
糟了。
舒觅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竟然放松了警惕。
现在的她,可还是那个爱时清屿爱到骨子里的痴情女友,怎么能用这种嫌弃的语气说自己的心上人?
舒觅立马放下筷子,脸上的随意瞬间收敛,迅速换上那副迷恋时清屿的痴情面具。
“哎呀,堂哥你误会了。”
舒觅眨了眨眼睛,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情真意切,“我这不是还在偷偷练习嘛。清屿平时工作那么忙,应酬又多,我就是想等练到最完美的时候,在他以后晚上加班回来时做给他吃,给他一个惊喜!”
看着舒觅那一脸努力想让自己相信的表情,时景鹤没有拆穿她拙劣的演技。
他收回视线,慢慢放下筷子,拿过一旁的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那我今晚是有口福了,多谢你的面。”
说完,时景鹤站起身,端起那杯咖啡,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出几步,他高大的身形突然顿住。
时景鹤转过头,看向还坐在中岛台前有些心虚的舒觅,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对了,舒小姐。”
“下次晚上偷吃,记得把厨房通向中庭的那扇气窗关上。”
舒觅愣了愣。
“你大概没注意,今晚刮的是北风,葱油爆香的味道,全顺着中庭飘到我楼上的露台了。”
看着男人不紧不慢离开的背影,舒觅握着筷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几秒钟后,她才后知后觉地瞪大了眼睛。
搞了半天,这男人大半夜出现在这里,原来是闻着味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