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马车一路平稳行至镇国公府门外。
朱红大门巍峨气派，赫然写下‘魏国公府’四个大字。
沁宝跟着管家一路到了，管家亲手将沁宝交给，再三叮嘱她安分守己，不可与人争执，才转身离开。
此刻，学堂里世家子弟云集。
沁宝一进去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沁宝刚踏进学堂的门槛，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就被一群半大的孩子团团围住了。
七八个小萝卜头挤在一起，脑袋凑着脑袋。
"你就是那个楚玉的女儿？"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锦缎圆领袍的小男孩，下巴抬得高高的，鼻孔都快冲着天上了。
沁宝眨眨眼，老实地点头："是鸭。"
话音刚落，周围的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像是被点燃的爆竹引信，哄地炸开了锅。
"哎呀，她真的是那个坏女人的女儿！"
"我阿娘说了，楚玉是个不知廉耻的公主，为了个男人连父皇都不要了！"
"我阿爹还说，楚玉害死了四皇子好多好多兵呢，是个丧门星！"
"那她不就是小丧门星？"
"对！小丧门星！小丧门星！"
沁宝攥紧了小拳头，脸蛋涨得通红。
她虽然年纪小，但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口上，又疼又烫。
娘亲明明不是那样的，娘亲是最温柔的娘亲，是后来才穿来的娘亲，可是她说不出那么多话反驳，只能憋着眼泪，咬着唇，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似的，梗着脖子站得笔直。
"你们胡说！我娘亲不是坏人！"
"就是！就是！"那群孩子非但不收敛，反而叫得更欢了。
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伸手推了她一把："你娘亲是坏人，你也是坏孩子，我们不跟你玩，你走开！"
沁宝踉跄了一下，小身子撞在身后的桌角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但眼泪愣是没掉下来。
“呀，小世子来啦！”话音一落。
这时，人群忽然自动分开了一条道。
一个穿着月白色锦袍的小男孩踱步出来，约莫五六岁年纪，眉眼精致，下巴微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本世子很尊贵"的劲儿。
"都让开。"他声音不大，但周围的孩子立刻安静了，纷纷看向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和畏惧。
"小世子！"
"世子哥哥！"
魏国公府的小世子魏景衍慢悠悠走到沁宝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头拧起来，像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你就是楚玉的女儿？"
沁宝有些不安地点点头。
魏景衍顿然露出一副恶心到不行的表情，"谁让你来我们国公府的？你娘亲当年骗了我表叔害死了那么多人，你怎么还有脸来我们家的学堂？"
沁宝张了张嘴，还没开口说话，那人一把子推上来。
沁宝整个人往后一仰，屁股墩儿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火辣辣地疼。
"你娘亲是个不要脸的女人，你也是个不要脸的小崽子，我们不欢迎你！"
沁宝摔在地上，却顾不上自己被骂，扯着嗓音道，"我娘亲不是那样的！你不许说我娘亲！"
魏景衍被她吼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我就要说！你娘亲就是不要脸！就是丧门星！"
话音未落，沁宝忽然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猛地扑了上去。
她个头小，但动作快得出奇，一脑袋撞在魏景衍的肚子上，把这位养尊处优的小世子撞得"哎哟"一声踉跄后退。
紧接着，小拳头劈头盖脸地砸过去，虽然没什么章法，但每一拳都带着十足十的怒气。
"让你说我娘亲！让你说！"
魏景衍被她打得措手不及，哪见过这种阵仗，想要反抗，却发现这丫头力气大的惊人。
正当这时一声。
"住手！"一声厉喝。
沁宝还没反应过来，三两名丫鬟冲了上前一把拽开了沁宝。
国公夫人连忙捧起了地上魏景衍的脸，焦急道，"衍儿，伤着哪儿了？"
魏景衍摇头，"母亲！衍儿没事。"
国公夫人闻言脸色沉下来，随即恶狠狠地看向了沁宝："你就是四殿下送来的那个孩子？"
沁宝抿着唇，一动不动。
国公夫人眼色一戾，昨日她就同夫君说出了，决不能让这祸害上了门，可夫君却碍于四皇子的身份不敢拒绝。
如今她猜的果然没错，她娘是祸害，她也是。
国公府夫人咬牙，“道歉！”
沁宝大大的杏眼里瞬间蓄满了委屈和不甘，"是他先推我的，也是他先骂我娘亲的！我为何要道歉？"
“就凭你母亲是楚玉！”国公夫人厌恶至极。
沁宝睁大了双眼。
见她不肯，国公夫人冷然哂之，"既然不肯道歉……去，请四殿下府上的管事来一趟，就说这孩子我们国公府留不得，接回去吧。"
嬷嬷应声而去。
国公夫人连忙抱着小世子去里屋检查伤口去了。
旁的人更是一人骂一句纷纷进了学堂。
沁宝站在堂中，小小的身影在满屋子人的注视下显得格外单薄。
管事匆匆而来时，见到的正是这一幕，他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小公主……"
沁宝看见熟悉的面孔，憋了一路的委屈忽然全涌上来，小鼻子一酸，扑进管事怀里，"哇"地哭了出来。
管事一脸心疼，“小公主，咱们回家。”
沁宝只是窝在他的怀里胡乱点头。
回到王府，管事处理好沁宝，这才匆匆去了书房禀报楚寒。
书房内，楚寒刚换下一身戎装，正坐在桌案前翻看军报。
管事进来后，将今日国公府把沁宝赶出去的事情交代了，忍不住叹了口气，提醒道："殿下，小公主似乎是把小世子给揍了，但看模样像是受了委屈。"
楚寒听完，面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放下手里的军报，沉默了片刻："叫她过来。"
管事一愣，随即应声退下。
不多时，沁宝被带到了书房门口，小脸洗过了，但眼睛还是红红的，水汪汪的。
她不远处，揪着衣角，怯怯地喊了一声："四舅舅。"
楚寒抬眸看她："进来。"
沁宝迈着小短腿走进去，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楚寒看着她那双红彤彤的眼睛，开口第一句话却是："为什么要打人？"
沁宝听见这四个字，只觉得胸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只觉得好疼……
“不是我先动手的。”
楚寒闻言，蹙眉。
沁宝感受着那冰冷的恶意，小肩膀颤了一下，满腹的委屈翻涌的更加浓了。
楚寒嗓音不由冷了下来，“无论如何去主家打人，便是你的不对。”
沁宝眼睛红了。
楚寒看着她那双大眼睛瞬间蓄满了泪水，他薄唇不由抿了抿。
“那按照四舅舅说的，以后别人打沁宝，沁宝都要乖乖受着嘛？沁宝也会痛，也会难过，他们辱骂娘亲，沁宝也想哭，是那个人先推的沁宝，为什么我不可以反抗。”
“说来说去都是四舅舅讨厌沁宝，才会觉得沁宝什么都做错了！”
第一次。
这小小的奶娃娃用近乎委屈到了极致的语气说出这番话。
楚寒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面容轻微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