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水大功传遍朝野,整个京城内外,尽数陷入一片巨大的震动之中。
当朝野上下所有人得知,平定经年水患的绝妙计策,竟然出自小小女童沁宝之手时,素来心思深沉、惯于算计谋划的三皇子楚风,也控制不住情绪,脸上清清楚楚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愕神色。
站在一旁的大皇子将他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当即低笑一声,手中折扇慢悠悠拍打着手心,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感慨。
“如何?眼下总算是大开眼界了吧?古往今来,本殿下翻阅无数史籍,也从未见过这般天赋卓绝的神童。
我倒是实在好奇,当年人人都评价楚玉资质平庸、宛如草包一般,怎么偏偏就能养出这样一个能耐惊天的孩子?
前几日我还听闻,老二一度怀疑这孩子并非楚玉亲生,特意上奏禀明父皇,反倒被父皇当场驳斥回来。”
楚风听见这话,眉头下意识紧紧拧起,心底并不认同这番无端揣测。
沁宝的眉眼轮廓、神态气韵,和年少时候的楚玉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血脉相貌摆在眼前,硬要说不是楚玉亲生,实在太过牵强离谱。
可转念一想,一个垂髫稚童,竟然能想出连满朝文武都束手无策的治水方略,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由不得旁人不心生疑虑。
大皇子敏锐捕捉到楚风脸上纠结迟疑的神态,摇了摇手中描金折扇,随口轻声问道:“老三,你早前和这小丫头比邻而居,相处过一段时日,你可曾发觉她身上,藏着什么异于常人的奇特地方?”
“奇特之地?”楚风凝神回想过往交集,仔细思索半晌,缓缓摇头。
“倒是半点都没有发现。寻常孩童的模样,看不出任何出格特别之处。”
“不曾发现?”大皇子眸色微动,折扇骤然停在半空,像是猛然想起一桩搁置许久的旧事,眼睛陡然亮起,开口追问。
“对了,前几日我就隐约觉得眼熟,今日方才猛然记起。你腰间常年挂着的那枚小金锁,我看着分外眼熟。”
楚风身体微僵,下意识抬手紧紧攥住衣襟外垂落的金锁,指尖微微用力。
片刻后迎着大哥探究打量的目光,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坦然应声。
“没错,这枚金锁,是雪獒的遗物。”
提及雪獒二字,大皇子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眉眼沉沉蒙上一层阴霾,眼底翻涌着浓重的疑惑,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当年雪獒的凄惨结局,是兄弟二人都不愿触碰的伤疤。
纵然满心好奇内里缘由,念及多年手足情分,他也不忍心撕开楚风的旧伤,只皱着眉沉声询问:“怎么会这样?这件遗物,怎么重新回到了你手里?”
楚风攥紧冰凉的金锁,深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平复胸腔里翻涌的酸涩隐痛。
时隔多年,他终于可以平静谈起故人旧事,认真给大皇子解释来龙去脉:“是沁宝那丫头送过来的。”
哪怕时隔许久,提起雪獒的过往,心口依旧传来阵阵钝痛,可楚风已经能稳住心绪,慢慢叙述经过。
“那日她误闯了我院中饲养猎犬的狗舍,我当时心烦气躁,本想直接让人把她丢出去赶跑,没料到她率先拿出了这枚金锁,告诉我,这是楚玉一直收在贴身锦囊之中妥善保管的物件。”
大皇子捏着扇骨的手指猛地一顿,满脸难以置信:“怎么可能?当年雪獒出事的下场,你我心知肚明,就算楚玉后来有机会接触到雪獒的遗留物品,这枚金锁流落在外这么多年,早就该落入旁人手里,难保不会被贪财之人拿走变卖。
你仔细查验过没有?难保这东西是旁人伪造的假货。”
楚风闻言,立刻把小金锁凑到大皇子眼前,指着锁身内侧细小独特的刻痕,眼眶微微泛红,语气笃定无比。
“绝不会有假。这就是雪獒的那一枚,就连锁内独一无二的刻痕都分毫不差,怎么可能仿制得来?更何况,”
他顿了顿,认真斟酌措辞,“我不觉得一个小小的孩子,有胆子拿故人遗物撒下这样弥天大谎,想来应当是楚玉早早便妥善收好,托付给了沁宝。”
大皇子盯着锁上印记确认无误,这才缓缓点头认可说法。
转瞬之间,他又想起沁宝屡次提到的、楚玉留下的那个神秘锦囊,眼底瞬间浮出浓烈的探究兴致。
他心底依旧不肯相信,仅凭沁宝一个不认全文字的幼童,能凭空琢磨出治水良策,隐隐笃定,所有玄机必然藏在楚玉遗留的锦囊之中。
可锦囊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他反复揣测,始终摸不清头绪,满心疑惑郁结在心。
忽然间,大皇子抓住了一个关键线索:当初沁宝自救脱困一事,下人回禀的细节里也提到过,小公主正是从那只锦囊里取出一张薄纸,靠着纸上内容化解了多年难愈的惊吓呆滞之症。
大皇子越想越是费解,一张薄薄的纸页,怎么会承载着经世济民、化解顽疾的本事?
沁宝早前连基础的文字都认不全,却接连做成两件撼动朝野的大事,任凭谁深究起来,都没法彻底释怀疑虑。
大皇子苦思冥想良久,把目光重新落到满脸抵触的楚风身上,眸光一转,绽开笑意开口劝说。
“抛开所有疑虑不谈,那丫头实实在在做成了利国利民的天大好事,解救数十万流民于水火。
我们身为皇室宗亲、她的亲舅舅,格局不能太过小气。如今父皇都对这孩子大加赞赏、百般偏爱,我们做长辈的,更该给她几分体面关照。”
楚风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不情愿,当即皱眉反驳,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满:“何须特意给她面子?不过是一个孩童运气巧合,碰巧解决了水患罢了。
也就是老二性子宽厚松散,规矩看管不严,才让她的法子有施展的机会,换做旁人,未必能让她如愿成事。”
听着楚风固执的话,大皇子轻轻摇了摇折扇,悠然感慨:“话不能这么说,运气本身,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依本王来看,咱们这位外甥女,确确实实身负过人禀赋。
不如你随我一同前去别院探望她一番,也好近距离摸清这孩子的品性底细,打消你心里的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