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了多久，我大奉的南洋水师，就会收到一份我亲手为他们准备的，超级大礼！”
“哈哈哈哈哈！”
齐王萧瑾癫狂的笑声，还在太庙上空回荡。
人却已经被禁军拖出宫门，押往天牢。
一场险些掀翻新帝皇位的太庙逼宫，就这样被当场打碎。
毒针、人证、账册、供词。
一样不缺。
齐王输得彻底。
可御书房内，气氛并没有轻松下来。
新帝萧启坐在御案后，脸上带着疲惫，眼神却比太庙上更冷。
他刚刚坐稳龙椅，便差点在祖宗牌位前被人做成笑话。
这口气，他咽不下。
更不能咽。
“林爱卿。”
萧启抬头，看向堂下的林如海。
“齐王最后那句话，你怎么看？”
林如海神色肃然，拱手道：“陛下，齐王虽倒，可他背后的蛇神教还在。”
“蛇神教根基在南洋，经营多年，绝不是一日能铲除的。”
“他口中的‘大礼’，十有八九，也在南洋。”
萧启缓缓点头。
“朕也是这么想的。”
他说到这里，声音沉了下去。
“所以，朕已经命李延带人去抄齐王府。”
“朕倒要看看，他到底给朕，给大奉，准备了什么大礼！”
一个时辰后。
禁军都统李延快步入殿。
他手里捧着一个沉重铁匣，脸色难看得厉害。
“陛下！林大人！”
“在齐王府密室里，找到了这个！”
李延将铁匣放到御案上，当场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
也没有兵书密信。
而是一卷用特殊鲨鱼皮硝制成的舆图。
那舆图一展开，御书房里的气氛都变了。
海图极大。
从大奉南境，一直画到暹罗、满剌加。
整片南洋海域，都在图上。
航线、岛屿、暗礁、洋流，全都标得密密麻麻。
更要命的是，几个关键位置上，还画着一种形似蛇文的怪异符号。
林如海走上前，仔细看了片刻。
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这里，是琼州府外的七星岛。”
“这里，是流求岛东侧的一处无人荒礁。”
“还有这里……”
林如海的手指停在海图最深处。
“已经深入暹罗湾腹地，名为黑蛇岛。”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黑蛇岛。
光听这个名字，便知道它和蛇神教脱不了干系。
萧启的目光，则落在海图上另外两处标记上。
一处，画着金元宝。
旁边写着南洋银库。
位置在一处海岛峡湾里，两侧群山夹海，明显易守难攻。
另一处，则画着一团黑色火焰。
写着黑火仓。
萧启盯着那三个字，心口没来由一沉。
“黑火仓……”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话音刚落。
殿外，一名夜枭探子悄无声息出现，单膝跪地。
“启禀陛下！”
“有八百里加急密报呈上！”
萧启坐直：“呈上来！”
密报来自扬州。
落款，是沈夜舟。
几乎同一时间。
镇国公府内，林黛玉也拿到了一份一模一样的密报。
她看了几行，眉心便一点点拧紧。
信上写得很清楚。
近半月来，南洋海域挂着“黑蛇吞日旗”的商船，活动异常频繁。
那些船不走正常商路。
不靠大港。
专挑暗礁、荒岛、偏僻海湾绕行。
沈夜舟察觉不对，派人截下一艘落单的黑蛇旗船。
船舱打开后，里面根本不是什么香料、瓷器、丝绸。
而是满满一船火药和火铳！
更棘手的是，那些火铳的制式，既不是大奉官造，也不是寻常私坊能打出来的东西。
工艺极精。
射程和威力，甚至隐隐超过神机营现有装备。
林黛玉将沈夜舟的密报，和宫里刚送来的暹罗海图摹本，并排放在桌上。
她的指尖，点过海图上的三个蛇神教据点。
最后，停在“黑火仓”三个字上。
齐王在京城谋反，只是内乱。
蛇神教在南洋转运火器，才是真正要命的外患。
齐王口中的“大礼”，根本不是一句疯话。
他是想用那些精良火器，在南洋，把大奉水师狠狠炸穿！
而这个黑火仓，毫无疑问，就是萧烺留给蛇神教的最后军火库。
也是他藏得最深的一颗毒牙。
“来人，传我的令，让沈夜舟不惜一切代价，盯死那些黑蛇旗船只的最终去向。”
“尤其是黑火仓。”
“只盯，不打草惊蛇。”
燕六抱拳：“是！”
林黛玉又道：“另外，将这份海图摹本，立刻送往天狼关。”
“八百里加急。”
“必须亲手交到世子爷手上。”
“是！”
燕六转身离去。
林黛玉站在窗前，眸色沉静。
齐王被抓，只是斩掉了萧烺伸向京城的一只手。
可萧烺真正的刀，藏在南洋。
他从海上撕开大奉的国门。
用火器，用银库，用蛇神教经营多年的海路，把整个大奉国祚拖进风浪里。
新帝萧启也看完了扬州密报。
他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抬手一拳砸在御案上。
“好一个萧烺！”
“好一个蛇神教！”
“朕这位皇叔，是想让大奉从此无海防可言啊！”
林如海沉声道：“陛下，南洋之事，必须早做准备。”
“若黑火仓是真，蛇神教手中的火器数量，怕是远超朝廷预料。”
“水师若贸然出击，极可能中伏。”
萧启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御书房。
最后，落在跪在一旁的楚王萧彻身上。
齐王倒台后，楚王便被“请”进了宫。
名义上，是商议国事。
实际上，就是软禁。
此刻的楚王，脸色比哭还难看。
他本以为递刀捅齐王，可以换自己一条活路。
结果这刀是递出去了。
自己的手也被割得满是血。
宗人府议罪规制已经落地。
他隐瞒齐王罪证多年，虽不至死，可削爵圈禁基本跑不了。
萧启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皇叔。”
楚王浑身一抖，连忙伏低。
“臣在。”
萧启语气温和：“你献出齐王罪证，于国有功。”
“朕若重罚你，倒显得朕刻薄寡恩。”
楚王心头一亮，还有转机？
他立刻磕头：“陛下圣明！”
萧启点点头。
“这样吧，南洋蛇神教作乱，朕心甚忧。”
“朕命你即刻启程，前往南洋，随水师一同清剿逆贼。”
“戴罪立功，如何？”
楚王脸上的希望，当场碎了一地。
去南洋？
去清剿蛇神教？
这不是让他去前线送人头吗？
他一个养尊处优的王爷，别说海战，连大船晃两下都能吐半天。
更何况蛇神教手里还有火器。
那玩意儿一响，谁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留个全尸？
楚王喉咙发干，硬挤出一个笑。
“陛下~臣不懂军务，臣去了，怕是会拖累大军。”
“无妨。”
萧启笑得更温和了。
“朕会让水师提督好好照顾你。”
“你身为宗室王爵，亲赴前线，也能鼓舞三军士气。”
楚王差点当场哭出来。
他当然听懂了萧启的意思。
要么去南洋，九死一生。
要么留在京城，被削爵圈禁，一辈子当个废人。
楚王闭了闭眼，最终重重叩头。
“臣……领旨谢恩。”
看着楚王失魂落魄地被带下去，林如海在心里叹了一声。
世子妃这一招，是真狠。
先借楚王的手，废了齐王。
再借陛下的手，把楚王这把脏了的刀，丢去南洋当炮灰。
一石二鸟。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报捷声。
“天狼关八百里加急！大捷！”
“世子爷设伏雪谷，大破西羌十万铁骑！”
“西羌狼主完颜宗烈，已被逼入绝境！”
萧启猛地站起身，接过战报。
只看了几行，他便忍不住大笑。
“好！”
“好！好！”
“萧鸿，真乃我大奉的定海神针！”
他刚在京城按住齐王。
萧鸿便在北疆打穿西羌。
一个镇内乱。
一个平外敌。
这才是大奉真正的底气。
林黛玉也收到了同样的捷报。
她坐在灯下，看着战报上熟悉的字迹。
字迹力透纸背，带着风雪和刀兵气。
她没有去看歼敌多少。
也没有去看缴获多少。
她的目光，只落在最后那一句。
“吾亦无大碍。”
林黛玉看了很久。
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
在千军万马里杀出来，还是一句无大碍。
她抬手，轻轻抚过那行字。
随后起身，走到窗边。
京城的夜风吹进来，带着冬日寒意。
她望向遥远北方，声音低得像是怕惊扰了谁。
“萧鸿。”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京城的风波暂时平了。
可她知道，更大的风暴，还在南洋。
也在西羌。
天狼关外，大雪漫天。
雪谷之上，萧鸿身披暗金吞兽铠，按刀而立。
他像一尊沉默的杀神，立在风雪里。
手中的千里镜，正对着下方那片被称为“狼坟”的雪谷。
视线尽头。
一面绣着金色苍狼的西羌王旗，正带着最后的残兵，不顾一切冲进谷中。
完颜宗烈已经没有退路。
他以为那是生门。
可那是萧鸿亲手给他挖好的坟。
风雪卷过甲叶。
萧鸿缓缓放下千里镜。
唇边只剩冷意。
“关门放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