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
西羌使臣盯着盟约上的字,双手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嗓子都喊劈了。
“这哪里是盟约!”
“这分明是亡国之约!”
盟约三条:
第一,西羌割让天狼关外三百里草场。从今日起,西羌牧民、战马,不得踏入半步。
第二,西羌狼主完颜宗烈长子,以及十大部落首领嫡子,即刻启程,前往大奉京城为质。没有大奉皇帝亲旨,不得归返草原。
第三,西羌开放互市,允许大奉商队自由出入。同时,大奉将在西羌王庭设千人驻军,名为保护商路,实则就是把刀架在西羌脖子边上。
割地、送质、驻军。
这是要把西羌的骨头拆了,把脊梁抽了,再拴上链子,当狗养。
帅帐里,可帐内每个西羌人,都觉得冷。
完颜宗烈脸色白得吓人。
他盯着萧鸿,眼底全是恨意和不甘。
萧鸿却连看那使臣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他只是低头,慢条斯理地擦着手里的破阵刀。
刀身映着火光,也映着他那双冷得没有温度的眼。
“亡国?”
萧鸿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却让帐内所有人心口一沉。
“本世子给过你们机会。”
他站起身,一把掀开帅帐帘子。
外面的风雪卷着血腥味,直接灌了进来。
“出来看看。”
四个字,不重。
却没人敢不听。
萧鸿拽住完颜宗烈身上的镣铐,像拖一条败犬一样,将他拖出帅帐。
西羌使臣和十几个被俘的贵族头领,也被玄甲军粗暴押了出去。
等他们看清眼前那一幕时,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雪谷,已经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场。
谷外开阔地上,一座由尸体堆成的高山,立在风雪里。
那是西羌战死士兵的尸体,一层压着一层,触目惊心。
那些尸体早已冻硬,有人还保持着临死前的惊恐,有人手指死死抓着雪地,有人睁着空洞的眼,直直望着天。
风雪盖在尸山上,铺了一层白。
可那白,盖不住血。
也盖不住这场惨败留下的血腥味。
西羌使臣只看了一眼,腿就软了。
哈丹等贵族头领,更是脸色灰败,嘴唇发抖。
“看到了吗?”
萧鸿一脚踩在完颜宗烈背上,将他的脸按进雪地里,逼他抬头去看那座尸山。
“你们十万大军南下,如今还剩多少?”
“你们的勇士,你们的子孙,现在只能躺在这里,等着喂草原上的野狼。”
萧鸿俯下身,声音冷得像刀。
“现在你告诉本世子。”
“你们还有没有资格,讨价还价?”
这一句话,像重锤一样砸在所有西羌人心上。
刚才还喊着“亡国之约”的使臣,膝盖一软,直接跪在雪地里。
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是啊。
他们还有什么资格?
十万大军,几乎打空,王庭精锐,尽数折损。狼主被俘,王旗被斩。
他们已经输光了所有筹码。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根本不是接不接受。
而是两个选择。
签了。
西羌断脊梁,但还能苟着活。
不签。
萧鸿的刀,今晚就会砍下完颜宗烈的头,砍下他们所有贵族的头。
然后那支魔鬼一样的玄甲军,会踏过天狼关,把整片草原,变成第二座雪谷。
完颜宗烈趴在雪地里,胸膛剧烈起伏。
冰冷的雪混着屈辱的泪,从他脸上滑下。
他想起南下时的意气风发。
想起十万铁骑踏过草原时,遮天蔽日的尘烟。
想起那些部落首领向他俯首,称他为草原唯一的狼主。
可现在,一切都没了。
良久,完颜宗烈终于抬起头。
那双曾经像鹰一样锐利的眼睛,此刻只剩一片死灰。
“……我签。”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却像抽干了他最后一口气。
也抽干了所有西羌贵族的精气神。
萧鸿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他松开脚,直起身。
陆铮立刻捧着盟约和印泥上前。
完颜宗烈挣扎着爬起来。
他没有再看盟约上的字。
看不看,都一样。
这是西羌的耻辱,也是他这个狼主亲手按下的耻辱。
他伸出右手大拇指,狠狠咬破。
完颜宗烈颤着手,将血指印重重按在盟约末尾。
血印落下的那一刻。
这位曾经横压草原的霸主,没了往日的狂傲。
萧鸿收起盟约,低头看了他一眼。
出人意料的是,这一次,他没有再羞辱完颜宗烈。
“记住你今日的选择。”
萧鸿声音依旧很冷。
“西羌若守盟约,百年之内,战马不南顾。”
“大奉,也不会赶尽杀绝。”
“若敢反悔……”
他不需要说完,意思不言而喻。
盟约既定。
消息很快传遍天狼关。
“赢了!”
“我们赢了!”
“狼主签了!西羌人真的签了!”
“世子爷万胜!大奉万胜!”
压抑了数日的欢呼声,在天狼关城回荡。
无数守军将士扔掉头盔,相拥而泣。
有人笑着笑着就哭了。
有人跪在城墙上,朝着身后的大奉山河狠狠磕头。
他们不只是守住天狼关,还打出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大捷。
用北疆风雪和敌人鲜血,换来了身后万里山河至少百年的安宁。
捷报被盖上镇国公府和兵部的双重大印。
最精锐的斥候连夜出关,八百里加急,直奔京城。
京城。
新帝萧启接到捷报时,正在与几位内阁大学士议事。
等他看完奏报上那触目惊心的战果,以及那份苛刻到近乎压死西羌的盟约后,这位年轻帝王再也压不住心中的狂喜。
“好!”
“好!”
“好一个萧鸿!”
萧启一拍龙案,当着满朝重臣的面,放声大笑。
“传朕旨意!”
“追封所有天狼关战死将士,抚恤金加三倍!”
“命礼部即刻筹备凯旋仪仗。”
“朕要亲自出城三十里,迎接我大奉的英雄归来!”
整个京城振奋人心
这不是寻常胜仗。
这是打断了西羌百年南侵之心。
这是大奉立国以来,最痛快的一场胜利。
远在天狼关的萧鸿,却没有沉浸在胜利的欢呼里。
夜深帅帐中只剩一盏烛火。
萧鸿独自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封已经有些褶皱的家书。
萧鸿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盼君早归”四个字。
白日里满身杀气的男人,眉眼都软了下来。
他提起笔,在回信上写道:“黛玉,北边的风雪,就快停了。”
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负责外围警戒的斥候头领快步进帐,脸色很沉。
“世子爷。”
“这是我们打扫战场时,在北边二十里外一处山崖上发现的。”
“发现的时候,匣子插在一支箭上。”
“箭旁边,还有一堆刚熄不久的篝火。”
“我们的人搜遍四周,没有找到半点踪迹。”
北边二十里,已经超出寻常西羌残兵能活动的范围。
能在玄甲军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走。
还能故意留下东西。
萧鸿脑海里,只浮出一个名字。
萧烺。
匣子上没有锁。
轻轻一推,便开了。
陆铮站在旁边,原本只是好奇地扫了一眼。
下一刻,他脸色大变。
“世子爷。这……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