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
这一嗓子，把城楼上的风都压了下去。
跟在萧鸿身边多年的玄甲统领，还是第一次见自家世子爷露出这种表情。
不是上阵前的冷，不是遇刺时的稳。
是那种明知道自己能打赢天下，却偏偏抓不住眼前事的慌。
“快！备马！”
玄甲统领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吼道：“把墨麒麟牵过来！所有亲卫开道，谁挡路，直接拖走！”
城楼上瞬间乱成一团。
可萧鸿已经等不了。
他翻过城楼护栏，直接往下跃去。
“世子爷！”
亲卫们吓得脸色都变了。
萧鸿人在半空，靴尖踩过城墙外凸出的石砖，借力一落，稳稳翻上墨麒麟的马背。
“驾！”
墨麒麟长嘶一声，四蹄踏地，冲出城门道。
数百玄甲亲卫紧跟其后。
京中朱雀大街，当场被铁骑声填满。
行人退避，车马让道，街边摊贩连东西都顾不上收。
有人刚要开骂，一看那面镇国公府的黑旗，又把话咽了回去。
惹不起。
这位爷前脚平了西羌，后脚砍了齐王死士，皇陵风波才刚落地，现在又带着亲卫在京城飞奔。
谁敢拦？
这不是找不痛快，这是找死。
萧鸿伏在马背上，耳边全是风声。
可他什么都听不清。
脑子里只剩紫鹃那一行字。
世子妃发动了。
黛玉要生了。
御医明明说过，产期还有半个多月。
为什么会提前？
是不是那晚齐王死士夜袭国公府，惊到了她？
是不是她动了胎气，却一直瞒着他？
她身子弱，平日里多走几步都要歇一歇，如今生产，她怎么熬？
萧鸿越想，胸口越闷。
他宁愿再回天狼关，迎着西羌十万铁骑打一场。
宁愿再下南洋，掀了蛇神教总坛。
甚至宁愿回皇陵，再替新帝挡一次火药。
那些他都不怕。
可他怕回去晚了。
怕那扇门后，传出来的是他承受不起的消息。
“再快！”
萧鸿压低身子，缰绳勒得掌心发疼。
墨麒麟已经跑到极限，鼻息喷出白气，仍被他催着往前冲。
从皇城到镇国公府这条路，萧鸿走过无数次。
从未有一回，觉得这么长。
长到他恨不得把整座京城劈开，直接冲到她身边。
镇国公府，后院。
林黛玉的卧房外，丫鬟婆子来回奔走。
“热水，再送两桶！”
“参片备好，别断！”
“女医呢？快请女医进来！”
紫鹃额头全是汗，声音都喊哑了。
长公主今日去处理皇陵善后，暂不在府中。
幸好她早有安排，长公主府的女医、京中最有名的稳婆，全都候在府里。
可谁也没想到，林黛玉会提前发动。
产房内。
林黛玉躺在床上，鬓发被汗水打湿，脸上血色很淡。
一阵接一阵的痛意压过来，她抓着被角，忍了许久，才从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稳婆看得心疼，连忙劝：“世子妃，您别硬忍，疼就喊出来，省着力气。”
林黛玉摇了摇头。
她不是不疼。
是不能乱。
她清楚自己的身子，也清楚这一关有多凶险。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散了心神。
“紫鹃~”
她开口时，气息很轻。
紫鹃立刻扑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小姐，奴婢在！您别怕，世子爷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听见“世子爷”三个字，林黛玉睫毛动了动。
她睁开眼，声音低得几乎要被屋里的忙乱盖住。
“他到哪儿了？”
紫鹃眼圈一红，却还是挤出笑：“快了，小姐，真的快了。世子爷骑的是墨麒麟，京城谁敢拦他？”
林黛玉轻轻点头。
她把那口气压下去，重新闭上眼。
她要等他。
她答应过他的。
要让他亲眼看看他们的孩子。
就在这时。
国公府前院传来一声巨响。
府门被撞开了。
紧接着，急促的脚步声穿过回廊，直奔后院。
“黛玉！”
这一声，沙得不成样子。
院外的林如海和燕六同时转头。
萧鸿回来了。
他玄甲未卸，披风上全是尘土，发冠也乱了。
那张在朝堂和战场上从来压得住场面的脸，此刻只剩急色。
他冲进院子，直奔产房。
林如海上前拦住他：“萧鸿，不能进！”
燕六也横身挡在门前：“世子爷，产房有规矩。”
“规矩？”
萧鸿抬眼，眼底全是血丝。
“她在里面受苦，你跟我谈规矩？”
林如海急道：“生产凶险，你进去帮不上忙，反而添乱！听我的，守在外面！”
萧鸿伸手推开他。
力道不算失控，却足够让林如海退了两步。
他只想进去。
只想看她一眼。
只想确认她还好。
偏偏就在这时，产房里传出林黛玉压不住的一声痛呼。
萧鸿停在门前。
手抬起来，又停住。
他杀过人，破过城，逼过皇帝下旨，也在十万敌军里来回冲杀。
可现在，一扇木门把他拦住了。
他不敢推。
怕自己进去，扰了她。
也怕推开之后，看见自己最怕的场面。
“玉儿”
他低声喊了一句。
屋里没有回应。
只有稳婆一声接一声的催促。
“世子妃，用力！”
“别睡，千万别睡！”
“参片，快！”
萧鸿站在门外，手掌压在门框上，掌心被木刺划破，他却没感觉。
他第一次恨自己没用。
西羌狼主能擒，齐王能废，蛇神教能剿，萧烺的旧案也能翻。
可黛玉疼成这样，他连替她疼一下都做不到。
林如海看着他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语气软了些：“萧鸿，稳住。你若乱了，玉儿听见，只会更撑不住。”
这句话，比任何劝阻都管用。
萧鸿喉结动了动，硬生生把那股冲动压回去。
他站在门外，声音放低：“黛玉，我回来了。”
产房里。
林黛玉听见了。
她眼睫轻颤，抓着紫鹃的手收紧。
紫鹃忙贴近她耳边：“小姐，世子爷回来了，就在门外。”
林黛玉唇边动了动。
她想说，让他别怕。
可下一阵痛来得太急，她只能咬住牙，把话咽回去。
屋外，萧鸿听着里面压低的痛声，脸色一点点变白。
玄甲亲卫们站在院外，大气都不敢出。
谁能想到，那个在战场上把敌军打到投降的世子爷，会被产房里一声痛呼逼到这种地步。
这场面，说出去都没人信。
可没人笑得出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刻都难熬。
萧鸿从门前走到廊下，又从廊下走回门前。
他几次开口想问，又怕打扰里面的人，只能硬忍。
就在他快要压不住时，产房里忽然传来稳婆变了调的喊声。
“不好！”
“见红太多！”
“快，止血药！”
屋里一下乱了。
紧接着，另一个稳婆带着哭腔喊道：“世子妃她，怕是撑不住了！”
萧鸿整张脸瞬间失了血色。
下一息。
他一脚踹开产房门。
“谁敢说她撑不住？”
“本世子先要谁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