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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关门打狗

    次日一早,镇国公府采买房前,人声鼎沸。

    管事扯着嗓门站在廊下,那动静恨不得半个京城都听见。

    “都听好了!世子妃产后亏损,急用上等燕窝、鹿茸、老参!城东同仁堂,午后未时前回报!”

    旁边的小厮心领神会地追问:“管事,走哪个门啊?”

    管事脸一板:“走侧门!谁敢绕远路耽误了世子妃用药,自己滚去前院领板子!”

    这话跟长了腿似的,一下就传遍了整个院子。

    与此同时,后门、侧门、角门外,燕六的人早已悄无声息地布下天罗地网。

    他本人没动,只站在前院一处偏房里,慢条斯理地翻着府中人员名册。

    陆铮抱着刀在门口,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就这?真能钓上鱼来?”

    燕六眼皮都没抬一下,翻过一页纸:“世子妃说行,就行。”

    陆铮啧了一声:“你们暗卫现在都会拍马屁了?”

    燕六抬头瞥他一眼:“不信?不信你去正房问世子妃。”

    陆铮立刻闭嘴,开玩笑,世子爷那眼神,他可扛不住。

    午后未时刚到,角门那边传来约定的暗号。

    一个负责浆洗的婆子拎着空篮子,对着守门婆子挤出个笑。

    “大姐,碱面没了,我去街口买一包,小公子的尿布还等着洗呢,耽搁不起。”

    守门婆子验了腰牌,挥手放行。

    那婆子出了门,却没走常去的老路,反而贴着墙根溜了半条街,钻进一条卖杂货的巷子。

    跟着她的暗卫像个影子,只在屋檐下换了两个位置,全程没让她察觉。

    婆子在巷子深处一段破墙前停下,做贼似的左右扫了两眼,从袖口摸出个纸卷儿,飞快塞进第三块松动的砖头后面。

    做完这一切,她才跟没事人一样,转去街口买了碱面。

    暗卫没动她,鱼饵已经放出去了。

    半个时辰后,一个戴斗笠的男人晃晃悠悠地进了巷子。

    他脚步没停,路过破墙时,手掌看似随意地在砖缝上一抹,纸卷儿就进了袖子。

    全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多余动作。

    暗卫分两拨,不远不近地吊在他身后。

    这男人也是个老手,先去肉铺割了半斤羊肉,又在茶摊磨蹭了一盏茶的工夫,最后穿过布市,从一处赌坊后门进,又从另一头钻了出来。

    换了寻常衙役,早被他这套操作给绕晕了。

    可惜,他遇到的是镇国公府的专业团队。

    这套路数,是北疆斥候玩剩下的。

    人丢一组,第二组立刻补上。

    再丢,第三组已经在下一个路口等着了。

    申时过半,斗笠男终于拐进城东一家茶楼的后门。

    茶楼门脸破旧,前厅坐着几个闲汉,都在听人讲皇陵旧案。

    燕六赶到时,斗`笠男已经上了二楼。

    暗卫递上纸条:“二楼东厢,三人。一个左耳有缺口。”

    燕六把纸条捏成团,眼神冷了下来。

    “封死后门,堵住楼梯。窗户上人。”

    陆铮握紧刀柄,压低声音:“留活口?”

    “七先生留活,另外两个,看他们自己想不想活。”

    二楼东厢。

    七先生摘下斗笠,露出缺了一块的左耳,脸上带着一丝冷笑。

    桌上摊开一张纸,正是刚到手的情报:女医每日两次,紫鹃夜守,乳母已撤,承安不离正房。

    一名手下压着嗓子:“钱氏没动静,八成是废了。”

    七先生嗤笑:“一条买来的狗,能咬一口血赚,咬不到也不亏。”

    另一人问:“现在那孩子身边针插不进,怎么办?”

    七先生的手指点在采买路线上。

    “世子妃要补药,人进不去,东西可以进去。”

    那人有些犹豫:“镇国公府查得严……”

    “严?”七先生笑了,“这世上,就没有银子办不成的事。高门大户的规矩,不就是用来换钱的吗?”

    话音未落,哗啦一声,窗户纸直接炸了!

    三名黑衣暗卫如同鬼魅,同时翻窗而入。

    七先生反应极快,反手从桌下抽刀,劈向最近的暗卫。

    那名暗卫肩头飙血,却死战不退。

    另一名暗卫的刀直接压在桌面上,茶盏碎裂,纸张纷飞。

    七先生借着桌面翻起的瞬间,人已经朝窗口扑去!

    下一秒,一只军靴从窗外狠狠踹进来,正中他胸口。

    七先生倒飞回屋内,刀还没举起来,燕六的短刀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再动一下,给你脖子开个口。”

    七先生嘴角渗血,竟还笑得出来。

    “镇国公府的狗鼻子,是真灵。”

    燕六一脚踩住他的手腕,将刀踢开。

    “押回府。”

    另外两人见状,还想拼死一搏。

    陆铮正好从门口进来,一脚踢断一人的膝盖骨,反手用刀鞘砸在另一人的手肘上。

    两声惨叫过后,世界清净了。

    茶楼掌柜吓得腿软,刚爬上楼梯,就被陆铮一眼瞪了回去。

    “茶楼封了,谁敢出去报信,按同党论处!”

    入夜,镇国公府地牢。

    萧鸿坐在审讯房,手里把玩着那张从茶楼搜出的名单。

    七先生被铁链缚住,一身是伤,嘴却硬得很。

    “萧鸿,你杀得了我,杀不尽人心向背!”

    萧鸿没理他,只是翻着那张纸。

    七先生继续叫嚣:“蛇神教总坛没了,教义还在!景王殿下三十年的冤屈,这天下欠他的,谁也别想赖!”

    萧鸿这才放下纸,抬眼看他。

    “所以,你们就盯上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七先生梗着脖子:“你镇国公府护着萧启,护着这座烂透的朝廷!你儿子享了萧氏的气运,就该偿还血债!”

    陆铮当场就炸了,刀“呛”地拔出半寸。

    萧鸿抬手,拦住了他。

    他从旁边取出一本册子,扔在七先生面前。

    册子封面陈旧,边角甚至还带着暗红的血痕。

    七先生起初还在冷笑,可当他看清册子上的暗纹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萧鸿翻开第一页。

    “南洋黑水坛,坛主陈戈,已诛。”

    他又翻一页。

    “扬州暗线,郑青,已诛。”

    再翻一页。

    “京外信鸽房,周胜,已诛。”

    七先生的呼吸彻底乱了。

    萧鸿的手指停在其中一页的空白处。

    “这上面,没有你。”

    七先生咬牙切齿:“你从哪偷来的?”

    萧鸿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萧烺,亲手交给我的。”

    “胡说!”七先生状若疯魔地吼道。

    萧鸿的嗓音没有一丝波澜。

    “他让我,清理门户。”

    “不可能!”七先生猛地向前挣扎,铁链发出刺耳的声响,“殿下是天命之人!他绝不会向你们这些窃国贼低头!”

    萧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口中的殿下,现在正在皇陵,为他的妻儿守墓。”

    七先生疯狂摇头。

    “他若真想复仇,南洋黑火仓爆掉那天,就不会把这本名册交出来。”

    “那是你们逼他的!”

    萧鸿俯身,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你可以等。”

    七先生动作一顿。

    萧鸿声音平直:“等皇陵的消息送来,看看你的殿下,会怎么说。”

    话音刚落,燕六快步从外面进来。

    “世子爷,茶楼那边又搜出七个暗桩。城西米铺、南市鱼摊……甚至还有两个混进了衙门当差役,名单在此。”

    萧鸿接过名单扫了一遍。

    “人都盯住了?”

    “是,只等您一声令下。”

    陆铮道:“那还等什么!今晚就动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萧鸿转头,看向审讯房的门口。

    “不急。”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萧鸿眉头瞬间拧紧,转身快步迎了上去。

    “你怎么来了?”

    门口的风灌进来,紫鹃正小心地扶着林黛玉。她裹着厚厚的斗篷,一张脸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眼睛,比地牢里的火把还亮。

    “你们在前院审了一晚上,我要是再不来,明早听到的就是砍了几个、跑了几个的糟心事了。”

    萧鸿立刻挡在她身前,隔绝了地牢里的阴冷湿气。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不进去。”林黛玉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手里的名单上,“七个暗桩,一个都别先动。”

    陆铮愣住了:“世子妃,这……放着不抓,万一跑了怎么办?”

    林黛玉反问:“跑?往哪跑?这京城的九座城门,在谁手里?镇国公府的暗卫,盯不住七个活人?”

    陆铮被噎得哑口无言。

    林黛玉继续道:“现在抓,抓的是人头。等萧烺的手书一到,我们诛的是人心!”

    萧鸿看着她,眼里的寒冰瞬间化开。

    林黛玉转向审讯房内的七先生,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他们打着景王府的名号行事,最怕的不是刀,而是被萧烺亲口说一句:你们,我不认。”

    里面的七先生听到了,疯狂怒骂:“妖妇!你敢污蔑殿下!”

    萧鸿转身,抬脚狠狠踹在审讯房的门板上。

    “砰!”

    一声巨响,七先生的骂声戛然而止。

    萧鸿回头,对燕六下令:“派人去皇陵,带我的信。请萧烺写一份手书,命所有余孽,缴械投降。”

    燕六躬身领命。

    林黛玉又问:“那个浆洗婆子呢?”

    “已经招了,收了五十两银子,不是教徒。”

    萧鸿声音冷漠:“送官,通敌论处。府里给了她活路,她偏要为主家招祸,不必留情。”

    林黛玉没有半分不忍。

    “府中再查一遍,不只查新人。旧人里,凡是欠了赌债、家里突然添置田产、或有远亲莫名上门的,全部列出来。”

    萧鸿点头:“照办。”

    审讯房里,七先生忽然又笑了起来,笑声嘶哑。

    “你们等着吧!殿下不会写的!他只要还活着一天,就不会认你这个萧家的走狗!”

    萧鸿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你最好祈祷,他真的还按你想的那样活着。”

    当夜,一名亲卫快马加鞭,带着萧鸿的亲笔信,消失在通往西山皇陵的夜色中。

    城中七处暗桩外,镇国公府的暗卫彻夜未眠。

    地牢深处,七先生被单独囚禁,嘴里还在一遍遍念着:“殿下……不会放弃的……”

    后院正房,林黛玉抱着熟睡的承安,听完燕六的回报,只说了一个字。

    “等。”

    萧鸿站在门边,目光望向皇陵的方向。

    萧烺,会不会配合?

    这一封手书,将决定京城这些残余的疯狗,是跪着缴械,还是抱着旧梦,一起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