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飛虹老於世故,自然非是施恩不圖報,而是將所求說在前面。
陳霄卻吃這一套,道:“畢長老放心,今日厚賜,晚輩銘記於心,他年必有所報!”
畢飛虹仰天一笑,道:“痛快!你比那心口不一的姚振要強的太多!哈哈!”
陳霄道:“還有一事,當年三山縣中鬧了屍禍,根源已然查明,縣中一位叫曹向善的,明面上是樂善好施的鄉紳耆老,實則是屍神教煉罡高手,前不久終於露面,還與姚長老戰了一場!”
畢飛虹聽他說罷,罵道:“怪不得!前幾年我還帶著長青與叢灼去亂葬崗中尋找屍神教那群畜生的蹤跡,那曹向善以鄉紳身份隱藏在三山縣多年,自然來去自如,不會露出什麼馬腳。他以一場大火假死脫身,必然還在老宅之中留有密室,平時就藏身彼處!不過他被姚振叫破身份,怕是再也不會回三山縣,免得被上善觀圍剿。沒殺了那條老狗,真是可惜!”
陳霄道:“曹向善隱姓化名,藏身三山縣多年,必有所圖,遲早會暴露出來!還有最後一事,想請教畢長老。”
畢飛虹看他一眼,搖了搖頭,道:“看來你在上善觀中,真是得了鐵錚那廝的‘遺惠’,不受待見,許多秘辛之事也無人對你說。好吧,還有何事,你儘管問來!”
陳霄一笑,道:“不知畢長老可知隱殺樓的據點在何處?”
畢飛虹眼中精芒閃動,笑道:“你如何知道隱殺樓之事,難道隱殺樓對你出手了?”
“不錯!隱殺樓兩次刺殺晚輩,都被我躲過,來而不往非禮也,晚輩要去海外凝煞,正愁無有盤纏,正可從隱殺樓下手!”
畢飛虹咧嘴一笑,“隱殺樓存世極久,不知暗中刺殺了多少正道高手,更喜殘害佛道兩家之中有前途的少年弟子,早就惹得天怒人怨,若非有陽神級數坐鎮,不知要被滅了多少次了!隱殺樓在各個小國皆有分壇,用來接洽僱主,你上善觀之旁便有一座據點。至於我魏國那處據點麼,老夫卻也知曉,只是以你的道行,怕是還動不得隱殺樓!”
陳霄一笑,道:“晚輩無意之中,得了一道煉罡級數的離火符,總能派上用場!不過憑晚輩一人,心有餘力不足,因此想請畢長老……”
畢飛虹眼中一亮,道:“煉罡級數的離火符?那也等若是一位煉罡高手了,不錯不錯!若是如此,這筆買賣倒可做得,但你修煉的是木行功法,能操控一道火符麼?”
陳霄一笑,攤開掌心,便有一道火光亂鑽亂竄,形如龍蛇。
畢飛虹一見,滿是狐疑看他一眼,道:“你不必是為了那道離火符,特意又兼修了什麼火行道法吧?須知貪多嚼不爛,古往今來,自有許多天才之輩想要陰陽同修、五行並進,到頭來也只是一場空罷了!”
陳霄道:“多謝畢長老提點,你老只看我這一手火法,可能派上用場?”
畢飛虹眉花眼笑,道:“要得啊!”沉吟片刻,“隱殺樓在魏國有七八出分壇,須得挑選一處最弱的動手,最好只有凝煞級數坐鎮。”
陳霄道:“不必如此,就挑一處有煉罡級數坐鎮的分壇,大不了我舍了這道離火符,只要搶了隱殺樓的財貨,總能值回票價!”
畢飛虹大笑道:“好!”
大魏西北之地,一處喚作甕山的山前,一道劍光飛來,落於地上,現出畢飛虹師徒與陳霄三人。
既是要打劫隱殺樓,自要做足準備,叢灼吵著要跟來,畢飛虹也有意讓弟子見識一番修士之間鬥法之事,畢竟窩在棲霞觀中,只能閉門造車,乾脆帶他來見見世面。
畢飛虹道:“山中有一座破廟,便是隱殺樓的一處據點。老夫早已打探清楚,此地只有一個煉罡級數,其餘皆是嘍囉,正可下手!”
叢灼笑道:“師父連此事都打探清楚,是不是早就打主意下手?”
畢飛虹瞪他一眼,罵道:“人無橫財不富,老子自家要修煉,還要從嘴裡省出修道資糧供給你這小子,觀中給的那點財貨怎麼夠用?早就入不敷出,不去想法子,難道要喝西北風麼!”
陳霄笑道:“晚輩亦是手頭吃緊,只好想些邪門歪道,好在隱殺樓鬧得天怒人怨,就算將之夷平,也不算有傷天和!”
畢飛虹笑道:“不錯!徒兒你要記住,凡是做那殺人劫貨的勾當之前,先要尋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此謂之出師有名,就算被人捉到,也有藉口洗脫!”
叢灼目瞪口呆,答不上話來。
陳霄想了想,用手在面上一抹,已換了一副面容。築基境打通全身穴道,區區改換筋肉之法,自是手到擒來。
畢飛虹更是欣賞,道:“無師自通,果然孺子可教!”周身忽然罡氣湧動,將面容遮去。
叢灼道:“我們是堂堂正正的誅除邪道,還用得著遮遮掩掩?”
畢飛虹道:“你懂什麼,遮去面容,方便偷盜寶貝,不然堂堂棲霞觀高人,跑來做那雞鳴狗盜之事,豈不惹人恥笑?”
叢灼聞聽,心頭最後一點良知當即灰飛煙滅,亦是改換了面容,只等動手。
畢飛虹道:“此去只我與陳師侄動手,徒兒你躲在一旁觀望便是!”
叢灼滿心不願,也只得聽命。
陳霄一抖丹田,離火真種往上一合,一身氣機當即變化為離火天功的路數,正是一位正統火修!
畢飛虹不由打量他一眼,十分詫異,暗道:“此人果然兼修了一門火法!不對,這般路數似乎在何處聽過,罷了,管他修煉了什麼功法,只要派得上用場便好!”
102、突襲分壇!
山中果有一座破廟,廟中唯有一人,全身黑衣簧w,瞧不清面容年歲,正在廟中打坐煉氣。
忽然一道符籙自袖中飛起,內中一個聲音傳來,道:“上使將至!”
那黑衣人立即驚醒,起身恭敬一拜,道:“是!”
那符籙光華一收,依舊落入他袖中去了。
黑衣人本名趙德靜,本是一介散修,費了一甲子苦功,好容易修成罡氣,自思再無上進餘地,只想好生享受凡間富貴,便投靠到了隱殺樓門下。
趙德靜被分派到此已有七八年功夫,山居清苦,與他想要的凡間富貴相差甚遠,若非看在隱殺樓每年供給的修道資糧,遠超一般門戶,早就撂挑子不幹。
隱殺樓每隔十年,便會派出使者,巡視四方分壇,考較功過,若是做得好,駐守之人便有機會升任更大分壇之主,更會賜下許多精妙法門與丹藥,甚至還會有助人破境的妙法神丹,但若是做的不好,輕則申斥咄落,重則當場處死,是以每到此時,各方分壇駐守之人,必要加意逢迎伺候,唯恐出了什麼差錯。
趙德靜無心修行,出了破廟,伸長脖子去望。
過不多時,果見一團雲氣飄搖而來,落在破廟之前,雲氣微微一分,走出一位氣勢洶洶的少年道人。
那少年一身金色袍服,負手而立,身後一團雲氣之中,隱約是一架小巧飛舟的模樣。
趙德靜認得那飛舟正是隱殺樓特使之標配,自有樓中煉器高手祭煉而出,用材頗費,遁速極快,甚至還超過了劍修御劍一線。
那少年周身並無一絲法力洩露,只掃了他一眼,哼道:“你便是此處分壇看管趙德靜!”
趙德靜忙道:“屬下正是趙德靜!有勞尊使遠來,望乞恕罪!”
那少年四處一望,面露嫌惡之色,道:“此地如此荒涼,倒是苦了你了!”
趙德靜忙道:“不敢!為樓中盡力,乃是趙某的本分,豈敢嫌棄清苦?”
少年面色略微和緩,道:“我乃岑進,忝為此次大考使者,若是你能盡忠職守,未必不能將你調到人煙輻輳之地享福!”
趙德靜咧嘴一笑,小心翼翼的走上幾步,取出一方玉盒,悄無聲息塞入其袖中,點頭哈腰道:“一切全憑尊使提攜,趙某感激不盡!”
岑進收了玉盒,略一感應,微微點頭,面色和緩了些,道:“倒是懂事!誰不知你這處分壇乃是我隱殺樓在魏國之中財物週轉之所?因此岑某領了差事,第一個就來你這處巡查!”
趙德靜勉強笑道:“尊使,屬下自調來此處,自問兢兢業業,從無半點逾矩之事啊!不信尊使盡可查閱賬簿與庫存,便知屬下句句是真!”
岑進皮笑肉不笑,道:“究竟是否盡忠職守,總要驗過才知!”伸手一招,那一團雲氣漸次縮小,收入袖中去了,道:“頭前帶路吧!”
趙德靜恭敬之極,帶了岑進入了破廟之中。修道人不可以面容估算年歲,何況能坐上尊使之位,起碼也要煉罡級數,甚至還有金丹真人充當使者,趙德靜絲毫不敢無理,更不敢有絲毫輕視。
破廟逼仄,但聽機關聲響,供案向後挪去,現出一座空洞,二人駕馭遁光飛入其中,越飛越是寬闊。
破廟之下竟是別有洞天,乃是以絕大法力開闢一方空間,內中又打造無數密室,存放典冊、丹藥、法器等等,自有高手日夜把守。
典冊之中記載的乃是僱主欲殺之人的履歷修為,隱殺樓對僱主的身份絕不過問,只看有無足夠錢財。
至於丹藥法器之物,則是僱主支付給隱殺樓的“殺資”,每隔一段時日,便會有樓中高手前來,將財貨取走。
地洞之中竟另有數十人駐紮,皆是從屬於此處分壇之人,各司其職,見了岑進到來,俱是起身施禮,口叫:“尊使!”
岑進十分矜持,只淡淡點頭,隨趙德靜依次檢點諸般庫房。以煉罡級數的道行修為,不過念頭一轉,已將諸般賬冊、法器丹藥檢點了一番,甚是滿意,道:“看來趙壇主你做的不錯,雖比不得其他分壇,但在這荒郊野地之中,也算難得!”
趙德靜大喜,叫道:“尊使明察秋毫,體察屬下辛苦,屬下當真、當真……”嘴角一抽,便要落下淚來。
照此下去,本該賓主盡歡,趙德靜恭送岑進離去,皆大歡喜。
忽然地脈抖動,無數山石岩土撲簌簌而落,趙德靜面色大變,叫道:“此必是有偃藖矸福 毙念^將來犯之敵狠狠痛罵了千遍萬遍,早不來晚不來,非要在上使到來時出手攻打,簡直是要了他的老命。
岑進毫不在意,冷笑道:“只有我隱殺樓去殺別人的份,想不到有朝一日也會被人殺上門來!趙壇主不必理我,自去應敵便是!必要之時,岑某亦會出手!”
破廟之外,陳霄身外火光環繞,飛臨而來,他與畢飛虹商議的戰術,由他先行叫陣,將那煉罡之人引出,再有畢飛虹暗中偷襲,殺得掉最好,殺不掉便由二人聯手,總能將之斬殺。
用畢飛虹的說法便是,隱殺樓之人惡貫滿盈,根本不必講什麼江湖規矩,只一擁而上便是!
陳霄照計而行,飛至破廟上空,心神微微與火鴉老祖勾連,借用火鴉壺法力。
自從祭煉了火鴉壺之後,他便能與火鴉老祖真靈用心神溝通,不必付諸語言。
陳霄二話不說,自火鴉壺中提聚一點真火之力,雙手一搓,掌心之中發出碗口粗細的一道火柱,往下一落!
轟然炸響之間,火蛇亂竄,先將破廟廟頂炸飛,隨即大火熊熊,頃刻之間,已是牆倒屋塌,一片火海!
畢飛虹藏身暗處,見陳霄隨手一擊,竟有這般威能,暗驚道:“那道離火符居然如此厲害,究竟是什麼來頭!”
大火綿延,果然將趙德靜引了出來,一道人影自地底衝出,正是趙德靜,其大吼道:“何方偃耍襾砦译[殺樓分壇搗亂!”手持一面小旗,狠狠一揮!
103、五行符盤
旗上飛起一道旋風,眨眼狂風捲動,飛沙走石,神風所過之處,一應火光盡數為之消散!
陳霄一見,心道:“此是旁門之法!”雖是旁門修士,畢竟煉罡修為,非他所能硬撼,暗叫一聲:“請道友出手!”
火鴉老祖在他心頭嘎嘎一叫,火鴉壺中噴出一道細細火光,赤若流金,宛如一道匹練,橫空擊去!
趙德靜大駭,忙用小旗護身,他修的是旁門之中的三神風之法,小旗連動之間,風力狂湧而出,結成道道劍氣,斬入火光之中!
火鴉老祖的法力要經陳霄邿挘侥芊懦觯瑢λ浢}穴竅壓力極大,只一招之間,便有一些穴竅跳動震盪,不堪重負。
陳霄只咬牙堅持,只要穴竅不破,縱然撕裂,亦是一種修行,事後修補將養回來,只會更為堅韌。
火光與神風劍氣在破廟之上爭鬥,所過之處,已將破廟夷為平地,再無半點存在痕跡。
趙德靜死命搖動法旗,不要錢般催動法力,化為神風吹去,滌盪煙塵,風中又生出劍氣,欲將火光斬斷,無奈火鴉老祖的法力凝練異常,根本不是旁門神通所能撼動。
趙德靜又驚又怒,在這窮鄉僻壤待的好好的,為何突然殺出如此高手,竟要覆滅分壇?難道他就不懼隱殺樓的怒火?
趙德靜胡思亂想,只將神風亂扇,冷不防一道劍光悄無聲息的飛來,劍光之中湧起大片雲霞,燦若火陽,一氣攻入神風之中!
趙德靜不料竟還有高手窺伺在側,暗施偷襲,叫道:“卑鄙!嗯?是棲霞劍法,你是棲霞觀的人!”
正是畢飛虹出手,其亦是身劍合一,全身藏於劍光之中,劍光之下又有道道細若牛毛般的劍氣,層層激射之間,無孔不入,生生鑽入趙德靜的神風之中!
陳霄看了一眼,才知棲霞劍法的至上境界竟是如此,將劍氣修煉的綿密細小之極,因此能入極細微之地,能破天下諸般神通法術,而這些細微劍氣組合起來,燦而生光,則又變成一片燦爛雲霞。
畢飛虹一劍之下,將棲霞劍法的精髓盡數展現,陳霄雖不至於據此便能學會棲霞劍法,卻也能領悟幾分奧妙,念頭轉動,暗思若是對上這等劍術,該當如何破解。
火鴉老祖叫道:“遇上這等劍術,只消一把大火燒去,什麼劍氣劍光,都給燒成虛無,自然就破解了!”
陳霄一笑,想要如此輕易破解棲霞劍法,起碼要將《離火天功》修煉到金丹之上才可,眼下是不必多想了。
躲在一旁的叢灼亦是被乃師的棲霞劍法驚呆,畢飛虹曾不止一次展露過這般手段,但從未如今日這般令他印象深刻,畢竟兩位煉罡高手拼命廝殺,畢飛虹更是將棲霞劍法中種種精妙之處一口氣施展出來。
陳霄不懂棲霞劍法,只思考如何破解,叢灼卻是諳熟劍訣,將畢飛虹的劍術與自己所學對照,當即領悟出平日根本想不到的種種妙處,不由得手以舞之,足以蹈之,沉溺其中。
畢飛虹老稚钏悖缇痛蚨ㄖ饕猓鍪直惚M全力,根本不在乎暴露身份,上來便是棲霞劍法的種種殺招,令得趙德靜根本無從招架!
趙德靜拼命鼓催真氣,卻總也驅除不掉神風中的綿密劍氣,反而自家法力咿D越發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