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噹噹,叮叮叮,兩柄飛劍攪動光華,在半空之中攢刺對斬,不斷髮出劍吟之聲。
既知飛劍無損,二人自是全力出手。
陳霄御劍的手段脫胎自控鶴七劍,但熒惑劍訣之中亦有上乘御劍手法,為免被何嘯天窺破端倪,特意棄了控鶴七劍的手法不用。
以他如今劍術,用不用控鶴七劍區別已然不大,熒惑劍訣施展開來,離火劍左衝右突之間,帶起長長火光尾翼,猶如一隻鳳鳥,驕傲的展示自家毛羽,燦爛華貴之中,透出堂皇大氣之意。
離火劍光一躍一躍,渾無定性,爆發之間若江河決堤,野火燎原,收斂處若火在碳中,不露絲毫火力,斂藏至深。
反觀童沛然的劍光,卻是剛健強橫,劍吟之聲有若龍吟,劍走龍蛇,亦是十分精妙。
陳霄一見他劍術,心頭一動:“原來是龍形劍罡!”
龍形劍罡直指陽神,乃是上善觀三門真傳劍術之一,自然也是太乙劍派鎮山之寶。
當年呂威便想收陳霄為徒,傳授此劍訣,若非陳霄選定了《青玄重華經》,早已盡窺此劍訣奧妙。
此刻他見童沛然施展這套劍法,不由記起當年呂威七日傳劍的恩德,感觸自生。
呂威傳劍之時,曾用上善觀三門真傳劍訣與《青玄重華經》劍術詳加對比,點評優劣。
龍形劍罡的劍術取意天龍之靈神,至陽至剛,強健剛毅,群魔辟易,其實是道家降魔秘術,最重劍勢劍韻,施展開來,若長江大河,源源不絕,有四海決堤,充斥宇宙之慨。
陳霄既知童沛然使得是龍形劍罡,心中早有腹案,當下將熒惑劍訣盡情施展開來,劍光擎動,若星輝朗照,明滅不定,又如大日菁英,普照四方。
既然龍形劍罡走的劍勢龐然的路子,那便與他拼劍勢、比劍心,以堂堂之陣、正正之師勝他!
童沛然的性子與龍形劍罡相合,才被何嘯天看中,收歸門下,悉心調教。
他的劍術雖突飛猛進,但匠氣太重,缺少敵手打磨,有些華而不實,因此何嘯天才求陳霄出手。
童沛然與陳霄鬥劍數十招,便覺有些不對,本該是用剛強無比的劍勢,風捲殘雲一般將對手一掃而空,但那方有德劍術大開大合之間,又有無窮細膩之意,宛如礁石巨山,無論他如何催動劍招,就是不能越過這一座障礙。
龍形劍罡最重氣勢,一旦劍心受挫,後續劍勢便難以為繼。
童沛然根本瞧不起陳霄的出身,初鬥劍時只用了七八分氣力,如今卻是出盡全力,將龍形劍罡的種種精妙劍術展開,與離火劍光招招拼殺。
陳霄見了,也不由感嘆,太乙劍派果然根基雄厚,隨便出來一位少年,便是劍術高超之輩,從龍形劍罡之中瞧見了上善觀許多劍術的影子,甚至還有控鶴七劍的解數,被前輩高人盡數化入這一道劍訣之中。
熒惑劍訣卻也半分不輸龍形劍罡,火勢綿延,劍光繚亂,無論童沛然如何變化劍招,總被生生化去,根本突不破陳霄的劍光之網。
何嘯天眉頭大皺,童沛然驕嬌二氣太盛,道心打磨不足,他料定必會輸在陳霄之手,但沒想到只區區數十招,童沛然便已顯露敗相!
何嘯天見陳霄的劍術變化繁複精妙,猶如一團烈火,生生滅滅,無有窮盡,時而攢聚時而鋪展,變化萬方,用無窮盡。
不禁暗暗感嘆,難道此人便是那門戶暗中培養出來,日後與太乙劍派爭鋒別苗頭的高手?但如此好苗子,怎會孤身犯險,連個護道之人都無?
陳霄劍光一轉,劍招層出不窮,匯成大河衝去,若繁弦疾奏,銀瓶炸裂,童沛然的劍勢當即處處受制,招招被克,再也不復剛健之氣,猶如落葉飄蕭,華木摧折,不出幾招,已被殺得汗流浹背!
陳霄見他劍術不過如此,懶得再拖,驀得使個巧勁,離火劍一轉,竟將驚龍劍磕飛,接著身形一晃之間,伸出手指在童沛然眉心之上輕輕一點,隨即抽身而走。
一進一退之間,飄然若神!
童沛然呆呆而立,面若死灰。
何嘯天輕嘆一聲,道:“勝負已分,多謝方道友手下留情!”
陳霄收了離火劍,道:“不敢!貴派的龍形劍罡不愧為此界有數的劍訣,的確精妙,方某亦是大開眼界!若是何真人無事,方某就此告辭!”
不等何嘯天回答,已御劍飛走。
這一戰勝的輕易,陳霄連離火劍意與身劍合一都未使出,有何嘯天在側,犯不著多暴露底牌。
何嘯天看著弟子,哼了一聲,道:“如今你知道天外有天了吧!”
童沛然抿著嘴唇,煞是不忿,道:“師父,是弟子學藝不精,鬥劍的經驗不足,才被那廝鑽了空子,給師門丟臉!”
何嘯天搖頭道:“你鬥劍經驗的確不足,但非主因,那方有德一身劍術,千錘百煉,煞氣凜然,不知與多少人鬥法,才有今日!你的龍形劍罡並不輸他,所差只是臨敵機變與一股昂揚鬥志!待回去陽間,為師自會提點於你,來日再戰,便可一鼓而勝!”
童沛然信心大漲,道:“師父可看出那方有德用的什麼劍術?世上能與龍形劍罡爭鋒之劍訣,可是不多啊!”
何嘯天道:“你既然敗了,也不必多問!走吧!”帶了童沛然駕馭劍光而走。
陳霄化為一溜火光,緊貼化骨海海面而走,分波劈浪之間,去尋那遍生鬼王的下落。
火鴉老祖道:“童沛然那小子便是被悉心呵護出來的小花,難當大用,若是性命相搏,不出三十招你便能要了他的小命!若是太乙劍派之中皆是這等廢物,那也不必呆了!”
陳霄道:“童沛然的劍道資質不在我之下,所欠缺者,不過些許磨鍊罷了,何嘯天讓他與我鬥劍,倒是用心良苦。經此一戰,想來他日後定會劍術大進!”
193、激鬥化骨鬼王!
火鴉老祖笑道:“你倒是心胸寬廣,替自家尋了個好對手,白白替人家磨鍊劍鋒!”
陳霄道:“劍術之道,各有奧妙,我給童沛然做了磨刀石,童沛然何嘗不是做了我的磨刀石?我已一窺龍形劍罡之妙,就算他日後劍術再精,也難勝我!”
火鴉老祖笑道:“原來如此!可是這茫茫化骨海,去何處尋那遍生鬼王?”
陳霄道:“不外乎再抓幾個孤魂野鬼拷問罷了!”
飛了大半日,捕捉到幾頭遊魂,果然從其等口中拷問出遍生鬼王的下落,此鬼王亦是化骨鬼王麾下,亦有金丹級數,獨佔一座鬼島享福。
化骨鬼王佔據化骨海,分封麾下鬼王,把守險要之地,抗拒無陰鬼王的勢力侵入。雖都稱鬼王,遍生與鬼音等輩只是金丹而已,化骨與無陰鬼王卻是實打實的陽神級數,神通廣大,威能無邊,在冥獄之中盤踞一方,與鬼聖鬼姥等人分庭抗禮。
九幽冥獄太過廣大,亙古以存,埋藏了太多天地之秘,更不知有多少尊陽神大能潛伏其中,嘯聚一方。
化骨鬼王極有致裕卫蝸讚化骨海最深處核心之地,又命手下鬼王分別在四周建造鬼島,以為掎角之勢,星羅棋佈,一層一層的散步開去。
鬼音鬼王與遍生鬼王修為最低,只能在化骨海外遭之地,佔據鬼島,自領一國。
遍生鬼王的鬼島與鬼音島相隔不遠,但也有萬里之遙。
陳霄打探明白,祭起銀鯊海舟,鑽入海中,向遍生鬼島進發。
九幽冥獄之中死氣充斥,陳霄每時每刻都要吖εc陰冥鬼氣相抗,縱然不懼,也十分麻煩,須得儘快尋到後天黃泉真水,儘早離開冥獄,返回陽間才可。
銀鯊海舟劈波開浪之間,穿梭極快,過得幾日,已離遍生鬼島不遠,忽有道道法術神通波動傳下,十分犀利,攪得周遭海域不安。
銀鯊海舟之上騰起一道符光,將襲來的暗勁力道盡數化解,但也受了不小壓力。
陳霄心頭一動,此是有人鬥法對轟,且雙方皆算得大神通之輩,僅是神通餘波,便能攪動千里風雲,極不簡單!
化骨海上已是濁浪如山,風雲變色,頭頂黑壓壓無數陰雲聚嘯來去,陰雲之中電蛇遊走,雷吼不絕,無數神通餘波電射發散而去。
銀鯊海舟浮上海面,大嘴一張,陳霄飛身而出,就見千里之外,一座巨大黑影聳立,當是遍生鬼島。
鬼島上空懸浮一尊鬼王虛影,頭頂又有一派長河流轉不休,大浪湧動,森寒之氣逼人,散發無盡陰死之意。
那長河分明是陰冥寒水之流,往復流動,源源不絕,時時一震之間,便有道道陰雷飛起,向外轟炸而去。
鬼島數百里之外,正有一道光華凝立虛空,光中乃是一位風華絕代的少女,不是三絕真人秦霜眉又是哪個?
就見那位三絕真人眉目含霜,粉面凝煞,正自踏罡步鬥而行,驀得掐個法訣,便聽一聲雷響,身前現出道道劍光神芒,素手一揮,便往鬼島之上殺去!
碎劍寶印!
陳霄與薛少卿交手之時,領教過這門道門神印之威,的確不同凡響,在秦霜眉手中施展開來,碎劍寶印之威比薛少卿大上何止百倍?
無數劍光金芒飛起半空,與冥水陰雷絞殺在一處,時有雷鳴山震之聲傳來,將鬼島周遭海面犁的凌亂非常,無數海水翻飛湧動,向上飛起,復又落下,宛如下了一場冥水大雨!
陳霄也未料到黃泉鬼國眾人失散之後,居然會在此處邂逅,看兩者鬥法模樣,皆是咬牙切齒,恨不得將對方置於死地,也不知如何結下仇怨。
陳霄見秦霜眉叻ㄖg,身外光華搖動,身邊只有一頭神駿非常的白驢陪伴,朽木和尚、小蚌精、邵廣與佘海等人,一個也不見蹤影。
火鴉老祖道:“莫不是他們出了甚事?秦霜眉怎會無緣無故與遍生老鬼為難,還堵著門廝殺?不過以那娘們的心性,無緣無故就要降妖伏魔,倒也不算什麼大事!”
陳霄道:“先去與那三絕真人匯合再說!”飛身而去。
一路之上,陰雷炸裂,劍光霍霍,封鎖百里虛空,等閒之輩進入,就要被炸的粉身碎骨,渣都不剩。
陳霄身劍合一,劍光擎動之間,已接近了二者大戰戰場。
呂履這頭白驢最是歡實,四蹄踏動虛空,四面亂竄,忽然瞧見陳霄劍光,剛想一蹄子下去,歪頭想了想,道:“這劍光好生眼熟啊!”
卻聽秦霜眉道:“那是方有德,請呂老將他接引過來吧!”
那白驢精一聽,四蹄撒歡而去,跑到陳霄近前,叫道:“小子,跟我來!”
陳霄見他並無讓自家騎乘之意,便駕馭劍光,躲過無窮法術轟擊,來至秦霜眉左近。
秦霜眉依舊叻ǎ閯氂∩裢ㄒ徊ㄒ徊ǖ陌l出,強勢之極,打的那冥水陰雷炸裂滾滾,卻傷不到她神通根本。
陳霄正要發問,卻見秦霜眉袖中探出一個小蚌精,正是玉于飛,悄聲道:“我跟著秦姐……秦真人入了九幽冥獄,中途就與朽木和尚失散了,秦真人打探出朽木和尚被囚於那座鬼島之上,才來救人的!”說了幾句,又縮了回去。
陳霄道:“秦真人可見到那佘海、邵廣與喬靈兒等人?”
秦霜眉道:“我不曾見過任何人,不知他們流落到何處!原來那鬼女叫做喬靈兒麼?”
陳霄道:“不錯!那鬼女喬靈兒乃是鬼聖弟子,特意以神魂轉世,投生陽間,不知有什麼圖郑 睂天`兒的身世來歷說了。
秦霜眉動容道:“還有此事?既然牽扯鬼聖,多麼小心也是應該,此事我當稟明恩師,請他老人家定奪!”
陳霄看了一眼那鬼影長河,道:“秦真人可有把握勝過那遍生鬼王?”
秦霜眉淡淡一笑,道:“那老鬼是叫遍生麼?那鬼物修成金丹,距離法相不過一步之遙,正在參悟玄機,我已連續三日前來攻打,便是為了消耗它的鬼氣,不令它破境成功,我雖勝不得它,它也奈何不得我!”
陳霄點了點頭,遍生鬼王行將破境,倒是意外之事,朽木和尚如何流落鬼島之中,已無關緊要,他要到手黃泉真水,勢必要去鬼島走一遭!
便道:“就勞煩秦真人繼續拖住那廝,我來想法子混入鬼島之中,搭救朽木和尚!”
秦霜眉皺眉道:“此去九死一生,若被遍生察覺,你絕難當下它隨手一擊!”
陳霄笑道:“無妨,我有一門秘術,可暫時充作鬼物,混入島上,只要趕在遍生鬼王察覺之前,救出朽木和尚便可!”
秦霜眉十分疑惑,呂履“嗯啊”一聲,叫道:“變成鬼物?你分明是陽間之人,如何能變成鬼物?除非自我了斷……嗯?”駭然發覺陳霄一身氣機急劇變化,由氣血旺盛轉為枯敗陰冥,霎時間變得如同一具死屍一般!
呂履睜大驢眼,大叫道:“這是什麼神通!”這廝是驢精得道,元身之性不改,說話嗓門極大。
秦霜眉看了一眼,笑道:“原來如此!”
陳霄知她看懂了黃泉真水死氣變化,至於《青玄重華經》的修為,有誅仙老祖遮掩,她絕看不透,便道:“有勞秦真人發力,我去也!”一躍入海,往鬼島之上潛去!
呂履叫道:“那廝如何能抵擋你與那鬼物的神通封鎖?”他說的不錯,秦霜眉乃是金丹圓滿的道行,神通真氣皆已打磨通透,只等一個契機,便可晉升法相,與遍生鬼王正是棋逢對手。
遍生鬼王催動島上厲鬼之氣加持,顯化寒陰冥河,距離修成法相,由虛化實,亦是隻差一步。
一人一鬼交手之間,將周遭海域打的支離破碎,處處烽火,遍地神通,以方有德道行,絕難通過。
秦霜眉沉吟不語。
就見陳霄躍入海中,身外忽有一層淡淡火光生出,披掛於身,將一應神通餘波盡數抵消,又是悄無聲息,不露絲毫破綻!
秦霜眉道:“原來他身懷至寶,那便不用擔心了!”
陳霄一路下潛而去,自有火鴉老祖催動神通,抵消二人鬥戰餘波之力侵蝕,輕而易舉接近了鬼島,悄無聲息登抵島上。
頭頂便是那尊鬼影,又有冥水長河蜿蜒遊動,秦霜眉果然守信,當即增強了神通威力,不斷有劍光飛起,化為狂潮,繞著那冥水長河便是一通好殺!
此舉果然將遍生鬼王所有注意力都吸引過去,根本無暇顧及島上情況,被陳霄輕易摸進了島上核心之地。
陳霄上島之後,四面環顧,島上亦是修築了許多鬼屋,中間乃是一座大城,內中密密麻麻全是厲鬼,正自組成一個玄奧之極的大陣,個個厲鬼端坐其中,正源源不斷將自身鬼氣注入陣中,供給給遍生鬼王。
陳霄一身鬼氣,四面遊蕩,根本無鬼理會,大多數身負修為的厲鬼都被扯入大陣之中,成了遍生鬼王的養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