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霄遁入那石洞之中,邉⒅_拓了一回,才請朽木和尚入內,道:“我欲閉關修行,就請大師自便吧!”
朽木和尚笑道:“施主閉關,小僧也不好在此叨擾,就在隔壁另闢石室修持,彼此也好有個照應!”果然去隔壁另行開鑿了一座石室,躲入其中,參禪打坐。
陳霄將購置的瓜果麵餅都留給了他,此處面臨汪洋,以朽木和尚神通,也不虞無有清水,這和尚至今還似那位段世子一般,神通時有時無,也不知何日方能將佛門神通哂米匀纭?
不過此事非他改管,陳霄只將念頭掐滅,隨即沉入自家修行之中。
此次閉關,正是要煉化那一團黃泉真水,再修《青玄重華經》!
他暗歎一聲,本來此次遠赴海外,只為尋覓青碧真氣合用的煞氣,卻接連遇上巧合,反倒是《離火天功》的修為到了煉罡境界,當真出人意料。
自從在九幽冥獄之中,將黃泉真水到手,其後又是連番大戰,及至到了秘宮之行,竟無一日有暇,算來自內陸起身到此,已有兩三年光陰,此時方有閒暇,拾回本行。
畢竟有誅仙老祖坐鎮,還是要將《青玄重華經》當做主修功法,不可荒廢。
他將那一團黃泉真水取出,目注之間,已覺有些神魂顛倒。
那黃泉真水只有巴掌大小,內中對映萬光,輝耀千彩,又有瑞炖_紛,煙霞層蕩,有魚龍曼衍之勢,演化無窮光景,盡是眾生百態,最後歸於寂滅。
火鴉老祖已然飛將出來,繞著黃泉真水飛馳兩圈,露出厭惡之意,道:“此水十分的汙穢,共有無窮眾生怨念,一旦煉化,便要幻境叢生,墮入生死輪迴之中,非有大毅力、大決心,不能破除幻境,真是比天魔魔境還要歹毒!”
陳霄笑道:“又非不曾煉化過,老祖不必多說。我那《青玄重華經》需用此物凝煞,乃是天數,不可裹足不前!”用手一指,從黃泉真水之中抽取了一道出來,煉入青碧真氣之中。
他非是首次煉化黃泉真水,已有幾分經驗,但真水入體,眼前立刻幻境叢生,被拉入魔境之中。
陳霄早有準備,至斩俗斒乇拘模荒畈粍樱灰獠粨u,抱元守一,任憑幻境如何演化,只是冷眼旁觀,絕不動念。
如此一來,才算剋制了黃泉真水最大的魔性之處,青碧真氣立刻大口吞吃真水,與之化合為一。
陳霄的《離火天功》已然攢煉罡氣,連太陽真火之力都能承受,對上黃泉真水的幻魔之境,亦是手到擒來,只是他也不敢放縱心旌,生出驕矜之意,便令道心猶如一顆雪球,冰冷孤寂,念頭純粹,片刻之間,已然神遊物外去了。
陳霄三法齊修,根基無比紮實,回頭再來凝煞,高屋建瓴,若雪球滾落,毫無絲毫滯澀,進境亦是快絕。
但那黃泉真水畢竟是化骨鬼祖親手祭煉出來,賞賜手下鬼王,遍生鬼王更要憑此破境,凝練無匹,縱然只是從遍生鬼王手中搶奪了一小塊,亦足以令陳霄修成凝煞境界。
要煉化一分黃泉真水,足足要付出數倍苦功。
陳霄最不懼的便是這等水磨功夫的修行,安心舒然的修行,初時煉化黃泉真水極難,但隨著一縷一縷真水被煉化,陳霄亦是掌控了其中訣竅,修行之速也漸漸提升起來。
青碧真氣本是一片碧綠之意,有昂然生髮之氣,似那朝霞吐露,青木蔥蔥,嬌花含蕊,自是一片欣欣向榮。
但與黃泉真水化合一處之後,受了其中無窮死意侵染,卻是漸漸由青碧轉為焦黃,甚至還要向漆黑之色轉變,正如榮木華枝,正當春夏之時,生生無盡。
忽然秋風乍起,霜落雪打,轉為秋冬之節,先是生機流逝,繼而死意襲來,榮木枯竭,華枝脫落,焦黃漆黑,再無半分煥發昌盛之意。
唯有最後一點生機深深斂藏,遊走不定,青碧真氣之中死意越是熾盛,那一點生機便越是靈動活潑,頗有遇強愈強之意。
陳霄心頭生出明悟,這一點生機蘊藏,便是日後攢煉罡氣的要旨所在,反而更加小心謹慎,加倍呵護,令得那生機若風中之燭,浪上扁舟,雖則險況迭出,卻始終安安穩穩。
這一修行之間,根本不知光陰之去。
一旁石室之中,朽木和尚亦是安然穩坐,默唸經文,參悟佛法,隻身外佛光盪漾,霧綃玉屑一般,紛紛灑落。
這和尚嘴角含笑,宛如諸佛菩薩,入於三摩地中,得佛法無上秘奧,偏偏自家還不知道。
大海汪洋之上日升月落,轉眼已是一載過去,陳霄忽然自定中醒來,默望那團黃泉真水,已然少去了五分之一。
默默推算,才知是一年過去,內視自身,一團青碧真氣變得越發焦黃,蔫蔫的無有絲毫生氣,若是放將出去,外人定以為他是個魔修,要吃人飲血。
此乃以黃泉真水凝煞所生異象,青碧真氣為黃泉真水染化,轉為一團死水,唯有一點靈機深藏。
一載苦功,《青玄重華經》的凝煞功夫已然修至第三層,進境之快,遠超同儕。
陳霄卻並無欣喜之意,有三種功法修行之心得,更有火鴉老祖這位深不可測的高手指點,進境不快那才有鬼。
凝煞六重境界,一年連破三重,就算太乙劍派之中最出色的弟子,也難與陳霄相較。
陳霄自是不知太乙劍派之中最厲害的弟子,修行該是何等之快,他也全不在乎。此次醒來,乃是應有之義,道行不可能無止境的突破,進境太快反而不好。
228、置之死地 ,凝煞大成!
連破三重境界,總該鞏固一番才是。
陳霄伸手一抖,嗤嗤連響之間,青碧真氣一動,便有兩道劍氣自指尖飛起,鐸鐸兩聲,將面前石壁刺出兩道深深小孔。
陳霄點了點頭,這還只是隨手兩道劍氣所致,若是用上青玄劍,威力當可再上一層樓。
話又說回來,自從李慶相贈的那柄五百年雷擊木被柳敬齋煉成飛劍之後,還未有機會動用,也該當趁著修行黃泉真水之機,將之祭煉一番。
以他如今道行,已能做到凝煞之餘,分出心神祭煉飛劍。當即將那以五百年雷擊木所煉製的青玄劍祭起,一道青碧真氣飛起,將之裹住,細細祭煉起來。
說是青碧真氣,實則此氣如今已轉為焦黃之色,宛如葉入寒冬,隨時皆要飄落下來,與汙泥同混於世。
再看陳霄,自從大量煉化黃泉真水之後,不但青碧真氣生出凋零之狀,連他肉身也變得乾癟枯槁,宛如行將就木,望去宛如一頭殭屍。
只不過他肉身看似凋敝,實則生機斂藏,若黃芽藏於積雪汙泥之下,只待春來風光,便可吐芽重生,再開一世奇蹟!
那青玄劍本體乃是一根五百年雷擊木,歷經柳敬齋祭煉,已成了一柄上佳劍胎。
陳霄真氣灌入,便知其中共有數條劍脈,條條通闊,根本不必費心拓寬打磨,只要按部就班用青碧真氣一路煉化而去便是。
這便是陽神真人之手筆,雖只隨手一煉,卻能省去陳霄十多年苦功。
青碧真氣注入,那青玄劍便自顫抖起來,發出陣陣歡欣之極的鳴嘯之聲。
陳霄一笑,任由真氣祭煉飛劍,自家則是胡思亂想,任由念頭信馬由硪话愕膩y轉,自前世之事,到今生之事,自上善觀到海外之地,自《青玄重華經》,至玄一吞海功。
亂七八糟,光怪陸離。此亦是一種放鬆之法,他修行太過緊迫,神意疲憊,宛如繩弦,越繃越緊,只修煉了一年,便不得不從定境之中退出,便是為此。
對付這等神意疲憊之事,最好便是不去加意駕馭神意,任其若天馬行空一般,自轉自行,如此反倒是一種放鬆休息。
陳霄放空神念,全然不加管束,只是任憑神念如何演化,他只冷眼旁觀,全然無涉,也絕不隨境而走,此所謂“意若流水心如石,流水東西心不動”。
三日之後,神意之中傳來一股滿足之意,卻是休息妥當,陳霄當即調哧幧瘢赜中逕捚瘘S泉真水來。
最後三重凝煞境界,最是緊要,關乎陰神修行,萬萬輕忽不得。何況如今陰神之中已然煉入了離火之氣,有地煞陰火,更有太陽真火之力,若是黃泉真水與青碧真氣再煉入陰神,水火激盪、陰陽相沖,不知會有何等後果,一個不好,陰神潰散,神魂消亡,便只能再轉一世了。
好在陳霄早有腹案,他先與火鴉老祖探討許久,歷代修道之人也不乏陰陽同煉,水火兼修之輩,早就留下許多妙諦心得,供後人參詳。
火鴉老祖活似一本修行秘典,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告知陳霄數條可行之路。
陳霄又與朽木和尚同參佛經,佛門最善心性修行,將心性喚作真如,如何駕馭種種外道,而真如不失,借外道之法砥礪真如,令之若明珠,時時勤拂拭,處處放光華。
朽木和尚不事神通修行,卻讀了一肚子佛經,略一翻查,果然尋到許多法門,或高或低,或上或下,供陳霄挑選。
陳霄在下手凝煞之時,已然選定了一門道法心訣,只是效果如何,能否成功,還要看最後一步。
佛法雖好,門路不同,只可參詳考究。火鴉老祖之法雖博,卻嫌粗鄙,仍需打磨,非得博採眾長,取出一門適合他自家的心法不可。
陳霄選定之法喚作“以神御氣,萬法不沾”,取意佛家所言,不提陰神,只將神魂看做真如一體,圓融無暇,將諸般煞氣之性看做衣衫之物,只去其性,只留其用,而不沾分毫。
此法佛道兩家皆有所載,法門亦是現成,不過須得陳霄自家改編一番,變得契合他所修法門路數。
神魂之物道家成為靈光,乃先天而生,不垢不淨,先天純融,與佛家別無二致,只是如何下手修行,則另有一番玄妙。
陳霄沉定心思,一意引氣之間,一縷黃泉真水被煉入青碧真氣之中,《青玄重華經》凝煞之境界已悄然破入第四重!
凝煞第四重便該熬煉神念,凝聚陰神,不過陳霄陰神早成,這一關卻是不必如此,只需繼續煉化黃泉真水便是。
此時該當以煞氣煉化神念,陳霄便行了那“以神御氣,萬法不沾”之法,先以法門咿D,將本已煉入神念之中的離火真氣抽離而出。
這一步遠比煞氣煉入神念更為兇險,畢竟入易出難,不過陳霄早在心神之中將法訣推演了無數次,又不乏耐心,只一步一步的穩妥去做。
第一枚念頭之中一點點離火真氣緩緩抽離,被剝離開來,化為一蓬火光,躍躍而動。
離火真氣雖去,但陳霄所體悟之離火之性,卻仍牢牢印於心頭之間,無有半分衰減,這也令陳霄暗鬆一口氣。
看來修持之道,仍當神而御之,就算無有真氣輔佐,有此大道感悟在心,亦可隨時撬動天地靈機,此亦是道門之中最上乘之修行手段,微妙洞慧、守徹虛無,以神入道。
其實煉氣九層境界,越是向上,越要在元神之上做功夫,到得最後,洗練陰渣,成就陽神,以神合道,成就長生久視之功業。
陳霄也是在這一步之上,方有此等感悟,算是提前領悟了一回。
第一枚念頭剝離離火真氣,陳霄還要小心翼翼,自第二枚念頭開始,倒也越發順手起來,隨著道道離火真氣被剝離開來,陳霄的陰神已有赤紅之色,轉為晶瑩之意,越發剔透光明。
陳霄暗喜,“以神御氣,萬法不沾”之法訣果然有用,這一下兼修木、火、水三行功法,終於有了盼頭!
這一動念,念頭不純,陰神立時搖擺開來,內中所蘊離火之氣竟有絲絲反噬之意,陳霄當機立斷,掐滅這一念頭,心神若古井不波,這才將反噬之意化解於無形。
半年過去,陳霄終於將所有離火真氣自陰神之中剝離開來,依舊熔入丹田之中。
那陰神如今純是神念組成,精純無比,沒了離火真氣承負,倒似是脫去了一層桎梏,輕盈鼓盪之間,欲大則大,欲小便小,靈動之極。
陳霄試一催動,陰神已然顯化于丹田之中,坐鎮於四象圖之中位,陰神歸位,四象之形微微一震,已然演化為五行之圖。
陳霄一笑,道:“如今當可凝練黃泉真水了也!”以他打算,煉入青碧真氣之後,感悟生死靈機妙轉之道,而後再如法施為,將青碧真氣抽去剝離,如此過而無痕,三全其美。
陰神用手一指,已然有些飽和的青碧真氣自正東震位飛起,化為一道長河,撲落而下,恍若天紳。
陰神沐浴天紳大潮,便有絲絲縷縷青碧真氣滲入每個神念之中,漸漸化合為一。
以陰神承接黃泉真水之力,與用真氣煉合又自不同,陰神之外漸有一層玄光生出,玄光之中山川大河、車馬遊走、春去冬來、萬物凋敝之景,接連變幻無常,擾動不休。
那黃泉真水所生出的死意幻境之威強盛了何止十倍?
火鴉老祖緊張之極,守在陳霄陰神之旁,修行之道從來不是一帆風順,而是步步驚險,似陳霄凝合地煞陰火、攢煉太陽真火,便有陰氣入體,陽火焚身之危,此次煉化黃泉真水亦不例外,若是一不小心,墮入幻境,便要歷經生死輪迴,再無超脫之機!
陳霄感應到幻境之威強盛太多,卻也只作清風拂面,依舊守穩心神,任憑幻境一路演化而去,只是心如磐石,絕無轉移。
一念不移,恆常不動,便是真如自性生髮!
那幻境之中,時而萬馬奔騰,列陣廝殺,血流漂櫓,死傷無數。又有婦孺哀嚎,斷手短租,死屍遍地。更有瘟疫橫行,餓殍浮水,面黃肌瘦。
種種人間慘像慘劇輪番上演,此是要引動陳霄一番慈悲之念,若是動念,便要被生生拉入幻境之中,永不得出!
陳霄並非不慈悲,只是明知此為幻境,又何必動念?
此念明晰,那幻境立時如泡沫般破散而去,不等陰神反應,隨又捲土重來,又有新的幻境層生而起!
這一次卻是自眼耳鼻舌身意六識之中圍攻殺伐而來,陰神之身,霎時之間,口中酸甜苦辣鹹五味俱生,眼中五色皆迷,鼻中聞到腥臊臭香種種之氣,又有身內諸般痛癢麻痺癲齊至,更有意識迷亂,五內俱焚。
一時之間,諸般魔境齊至,處處皆是殺機!
陰神之上已然漆黑一片,看似隨時都要墮入九幽鬼道,永無還陽之機。
火鴉老祖在一旁驚道:“不過是區區凝煞而已,怎的堪比脫劫級數度脫天劫?簡直沒了天理!”
陳霄卻知諸般幻境,色想受行識,皆從黃泉真水之性中而出,要將人拉入死劫之中,凡人在世,生老病死乃是最大之苦,無得擺脫,便要永入輪迴。
好在陳霄也曾與朽木和尚探討過佛門對於生老病死之對治之法,朽木和尚自然只說要靠佛法度厄,卻也給了陳霄一點靈機啟發。
既然黃泉真水要我入死劫,那便索性身入死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