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昌老道這才微微鬆了口氣。畢竟有一頭金丹級數,魔道中人時常窺視,上善觀上下皆不得安寧。
陳霄返回觀中,卻見一月之後,上善觀大部分殘損之處。已然修葺妥當,連帶戰亡者亦已入土為安,一切後事皆已辦妥。聞聽陳霄歸來。
純昌老道十分在意,特意在大殿之中接見。
待得陳霄入殿,純昌老道當即問道:“此去可曾見到鬼面與喬靈兒兩個?你又是如何逃脫的?”
在場眾人皆是十分異動,畢竟陳霄全須全尾地回來,要麼不曾引得喬靈兒與鬼面兩條毒蛇出動。要麼便是拼著損傷了那一座寶船,才得歸來。
畢飛虹打個圓場,笑道:“以老道看來,鬼面那廝必定在三皇子左右。你去刺殺三皇子,一定能引他現身!你也不必沮喪,如今你畢竟只是煉罡級數,雖然依靠法寶外武。但能從一頭金丹鬼修手中逃出性命,已算是驚天動地的成就。老道在你這般年歲。可無有這般戰績!”
馮陽也安慰道:“畢真人說的不錯,以你年歲道行。縱然藉助外物之力,能從金丹級數手中逃命,在上善觀之中,亦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你也不必難過,只說出來那鬼面行蹤,自有觀主與畢真人為你做主!”
姚振哼了一聲,道:“以你道行,能活著回來已是邀天之幸,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馮陽看他一眼,冷笑一聲。
純昌老道見陳霄不語,以為他嫌棄自家丟人,臨陣請命,卻又空手而回,便柔聲道:“可是有什麼變故你不必害怕,儘管說出自有老道為你做主!”
陳霄實在有些無語,不知該如何說才好,頓了一頓才道:“有勞幾位長老前輩掛念,弟子此去,的確瞧見了鬼面與喬靈兒兩個,只是頗有遺憾!”
馮陽大咧咧道:“早就與你說過,能從金丹手下逃得性命,已是極厲害的壯舉,你還遺憾作甚?”
陳霄道:“可惜只殺了一個,另一個脫逃,當真遺憾!”
純昌老道精神一振,問道:“難道你在鬼面眼皮底下,將那喬靈兒殺了,又從鬼面手中逃得性命?”
姚振卻是皺眉道:“你竟殺了喬靈兒?那喬靈兒名為屍魅,其實是鬼面之主。你殺了她,鬼面必然發狂。這段時日,本官必然要面對鬼面瘋狂攻襲了!”
馮陽怒道:“姚長老為何長他人志氣,滅自家威風?如今觀中有兩位金丹真人坐鎮,只怕那鬼面不來,他若來了,便送他回九幽冥獄!”
畢飛虹亦是笑道:“正當如此,老道正愁尋不到鬼面那廝,他若敢來,便叫他嘗一嘗我棲霞觀劍術的厲害!”
眾口紛紜,莫衷一是。
只聽陳霄聲音淡淡響起,說道:“是弟子斬殺了那鬼面,讓喬靈兒逃出生天,因此遺憾!”
“什麼!”
馮陽聞聽,失聲大叫,道:“你殺了鬼面?鬼面死了!”
純昌老道與畢飛虹兩個亦是面面相覷,只以為自家耳朵聽錯了。
陳霄說道:“鬼面的確已死。加上令破天短期之內不會回來,本觀危機也算是化解了!”
只聽咣噹一聲,卻是姚振再也受不住打擊,竟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以純昌老道的心境修為也不禁顫巍巍問道:“你當真殺了鬼面?這又如何可能?”
畢飛虹也道:“小子,你莫不是從鬼面手下撿了一條命?心情激盪,把話說反了吧?你能殺了喬靈兒就算不錯,如何能殺得了鬼面!”
殿上一片寂靜。四雙目光齊刷刷落在陳霄身上,姚振連灰頭土臉都顧不得,就癱坐在地上,死死盯著陳霄!
陳霄眨了眨眼道:“我的確將鬼面殺了,只跑了一個喬靈兒,還請觀主恕罪!”
姚振再也忍耐不住,大叫道:“不可能!絕不可能!”聲音都帶了哭腔,怒道:“鬼面堂堂金丹,你只是凝煞級數,你將他殺了?是當我們幾個皆是傻子嗎?會信你的鬼話?觀主,這陳霄太過可惡,竟敢欺瞞諸位前輩,此乃欺師滅祖,還請觀主重重治罪!”
純昌道人沉吟不答,也覺陳霄之言太過匪夷所思。以凝煞戰煉罡倒還罷了,以凝煞殺金丹?簡直荒天下之大稽!此界自從開天闢地以來,便不曾聽說有這等混賬事!
馮陽也不禁有些動搖,以懷疑目光望向陳霄。唯有畢飛虹沉默不語。
姚振終於來了精神,陳霄撒下彌天大謊,可算被他逮著尾巴,正要跳腳喝罵,忽聽啪的一聲,兩件物事狠狠摔在大殿地上,亦如同兩記嘴巴狠狠扇在姚振面上一般!
姚振呆了一呆,待得瞧清那兩件物事,又是呆了一呆,忽然嗚咽一聲。再也說不出話來!
那兩件物事不是別的,正是鬼面的頭顱與連肩斷臂!
喬靈兒逃遁,陳霄留了個心眼,將此兩物取來,如今正好做個物證!
陳霄淡淡說道:“如今諸位可信了吧?”
斷臂與頭顱,皆做不得假,尤其鬼面臨死之時,那驚駭懼怕之意,還死死烙印在一張鬼臉之上。純昌道人只看了一眼,便已確定,這確是鬼面,確是已死!
馮陽呆了一呆,忽然仰天大笑,叫道:“好威風,好煞氣!鬼面啊鬼面,當日你來我觀中撒野,可曾想到還有今日,該死,哈哈哈哈!”
畢飛虹暗道一聲:“僥倖!”若非他知道陳霄為人,方才不曾指摘,如今他也一樣下不來臺。只問道:“鬼面總算也是金丹級數,你到底是如何殺了他?”
陳霄早就想好說辭,當即道:“弟子去尋那三皇子,鬼面與喬靈兒兩個果然就在彼處。弟子與之大戰之時,不知怎的,那鬼面突然面現痛苦之色,就此被弟子得手。其中緣由,弟子實是不知!”
火鴉老祖早就笑得打跌,幾乎喘不上氣,也不知他一個法寶元靈為何要喘氣,叫道:“這群狗眼看人低之輩,這一回可是大大丟了臉面。小子。這一下上善觀觀主之位,必定是你囊中之物了!”
陳霄道:“以我道行也做不了觀主之位,難道要我用離火天功的神通鎮壓上善觀氣撸磕秦M非成了大笑話?”
火鴉老祖瞪眼道:“那又如何?離火天功也是道門正宗,遠在你那青玄重華經之上,用此功也不辱沒了你,乾脆就將上善觀改名為離火觀。由水變火,也是一樁美談!”
陳霄知道這老祖心思跳脫的很,也不理他。有鬼面殘屍作證,陳霄之言斷然不假。只是眾人仍鬧不明白鬼面為何忽然氣力大衰,以致死於陳霄之手。
純昌老道知道此事絕非陳霄所言那般簡單,只是不好再追問,陳霄身懷絕技,竟能越級而戰。乃是上善觀之大幸,當著畢飛虹之面,怎能開口去問弟子的底牌後手?
畢飛虹卻是心癢難騷,知道就算問了,陳霄也不會回答這等關乎自家根底之事,只得悻悻住口。
純昌老道喜道:“好好啊,鬼面一死,令破天便是單絲獨木,難成氣候,我上善觀這一劫算是安穩度過了也!”
鬼面一死,就算令破天前來,純昌道人也不怕。再也不會似上一次那般手忙腳亂,死傷無數弟子了!
陳霄卻道:“弟子還有一事,自作主張,須得稟明觀主!”
純昌道人擺手道:“你連鬼滅都殺了,其他之事都只是小事罷了,也不必告訴老道!”
馮陽卻知陳霄素來膽大包天,便笑道:“究竟是何事,觀主不妨一聽!”
陳霄道:“弟子將那三皇子殺了!”
馮陽笑道:“我當是何事?就算你不殺那三皇子,我也要殺他!”
陳霄又道:“弟子將那大皇子也殺了!”
馮陽笑道:“我當是何事?就算你不殺那大皇子,我也要殺……嗯?”瞠目結舌道:“你把大皇子也殺了?”
純昌道人終究是金丹級數,見過世面,淡淡道:“那也無妨,那大皇子天性乖戾,也做不得人國主,殺了便殺了。姚長老,你將大皇子從觀中除名,此人再非我上善觀弟子,免得貽羞門戶!既然大皇子、三皇子皆死,那便從魏氏、王氏之中,再選一個勤政愛民的王爺,扶上國主之位吧!”
姚振有些失魂落魄,說道:“是!”
陳霄面色有些古怪,說道:“大皇子臨死之前,已將所有魏王血脈盡數斬盡殺絕,如今魏國王室已然無人了!”
純昌道人呆了一呆,默然不語。
馮陽終於急了,叫道:“你這小子,有話怎的不一次說完?魏國王室皆已死絕,那要何人來當這魏國國主!真是胡鬧!”
陳霄道:“弟子從魏朝之中挑選了一位德才兼備,富有愛民如子之人,扶他登上王位。如今魏國之內政通人和,已頗有欣欣向榮之象!”
姚振看了陳霄一眼,卻是不敢在大吼大叫,畢竟這小子連鬼面都砍了,真要惹惱了這廝,殺他也不過幾劍之事,咬牙切齒道:“魏王之位,自當父傳子,子傳孫。如今你扶持一個外人上位,魏國上下豈能心服口服?早晚必生禍亂,豈非貽禍於民?”
陳霄淡淡看他一眼,面無表情,只瞧得姚振心驚肉跳,面上皮肉抖動不已!
陳霄說道:“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國君之位,唯有德者居之。魏王一系皆是無道昏君,自相攻伐,引得血脈斷絕,此乃獲罪於天,無所兑玻共坏门匀恕0傩账蟛贿^溫飽而已,只要新國主勤政愛民,人人富足,怎會有人要址矗吭鯐貽禍於民?”
啪啪,卻是畢飛虹鼓掌大笑,說道:“說得好說得好啊!百姓所求唯有溫飽二字!當真振聾發聵!若是人人皆能溫飽,這天下便就太平了。可惜我輩修道人,個個眼高於頂,只覺超脫於百姓眾生之上,視眾生如螻蟻,豈不知自家亦是從螻蟻之中而來?汝視眾生如螻蟻,天道視汝亦如螻蟻!”連連讚歎,竟是大起知己之感!
純昌道人與馮陽兩個已然麻木。上善觀素來不願干涉俗世之事。收大皇子入門已是破例,連王位之爭都懶得介入,如今陳霄自作主張,令得魏國王室血脈斷絕,更自立新主,算是大逆不道。但他連鬼面都殺了,功德無量,又能說什麼,難道還能指責於他,惹得陳霄不滿,離觀而去,豈非損失了一大英才?
姚振從先是驚訝、憤怒,到最後恐懼、木然。短短時刻之中,道心所受考驗幾乎等若之前數十年所受道心淬鍊。他自家都覺,若是如此,多來幾遍,說不定也有丹成上品的指望。但隨即將這一念頭掐滅,若再來第二次,他只怕立刻就要急怒攻心而死!
陳霄曾調上善觀弟子前往魏國,幫助打理朝政,殿上之人自然皆知此事。但純昌老道與姚振只以為新國主上位,總需一些靠譜人手,方能穩定朝局。
做夢也想不到調去的弟子是為了穩定朝政不假,但新國主非是大皇子,更非魏國王室血脈!過了良久,馮陽才苦笑道:“事已至此,也不必多說了。好在觀中還有弟子在魏國之中。讓他們多用些心思,不出幾年,魏國必穩。也不會再生出內亂了!”
純昌道人也道:“馮長老所言極是,事已至此,便請姚長老多多督促那些在魏國的弟子用心用力。既然本觀已然插手此事,那便索性管到底吧!”
姚振只是木然應了一聲:“是!”
290、靈蛟煞氣,禍亂源頭
眾人忽覺心頭一塊大石被挪了開去,鬼面一死,上善觀壓力蕩然無存。
馮陽忍不住又放聲大笑三聲,連純昌老道面上都露出微笑!
陳霄兩世為人,在前世之時所處之國,便根本沒有什麼國主、帝王之說,對王位根本無有敬畏之心,大皇子也好,三皇子也罷,殺了也就殺了,還可隨意廢立。
對上善觀之人卻是不同,換做別人如此,將魏國國祚不當回事。純昌老道早就大怒,但此事是陳霄為之,那便大是不同,根本不能相提並論!
畢飛虹再也忍耐不住,多多發問,盤問陳霄如何誅殺鬼面的細節。對此陳霄只是一句“不知為何鬼面忽然道行大落,被他偷襲得手”,翻來覆去地訴說,畢飛虹問了幾遍,皆是不得要領,心中賭氣,只得罷了。
純昌老道十分暗喜,忖道:“陳霄終究還是我上善觀之人,對畢飛虹這等外人,絕不肯吐露真實情況。當真是一個佳弟子!可惜當年我若早些發現這等好苗子,早些引他修行本觀之中三大真傳。如今至少金丹有望,也不必為了去取那青玄重華經的煉罡法門。非要去本宗一趟,他去本宗之中也未必成功!”
純昌道人只擔心陳霄去本宗之中並不順利,但陳霄心意已決。再也勸說不得,只能暗自嘆息。
畢飛虹問了幾句,不得要領,便說道:“既然鬼面已死,貴觀危機算是解除,老道留此也無什麼作用,何況棲霞觀之中尚有許多俗世要務,便就此告辭吧!”起身欲行。
眾人急忙起身恭送,無論如何,棲霞觀肯遣畢飛虹這等金丹真人前來助陣,乃是天大情面,禮數須得給足才是!
純昌道人稽首道:“道友援手之恩,我上善觀上下銘感五內。只是近期觀中尚需有人鎮守,待過得這一番風頭,老道必定親自前去貴觀登門道謝!”
畢飛虹哈哈笑道:“你我同為道門中人,自當守望相助。純昌道友又何必客氣?告辭,告辭!”頓了一頓,又道:“老道獨行寂寞,可否請陳霄小友送老道一程?”
陳霄笑道:“前輩有召,敢不從命?”也不必去問純昌與姚振兩個,便隨著畢飛虹昂然出了上善觀。
姚振如今已然十分懼怕,連惱怒之情都生不出來,暗自尋思要如何結好陳霄,免得他突然發難,自家性命不保。
畢飛虹與陳霄二人也不御劍飛行,只是徒步而走,步下上善嶺,邊走邊聊。畢飛虹問道:“小子,你去到海外之地待了十年。對海外之事瞭如指掌,老道多年不曾重履海外,倒是十分心癢難耐,你與老道說上一說,如今海外之地情勢如何?”
陳霄笑道:“原來前輩是為此才命我同行?也罷,便與前輩說上一說!”也不隱瞞,便將他從浩雲渡入海外之地,浩雲渡中所發生之事,以及海外之地龍主龍宮再度出世,引得各方雲動,又有妖祖出手等等之事。只挑揀些簡略扼要之處說了。
陳霄已將大半實情隱瞞,只挑了幾件大事相告,卻也說了小半個時辰。只聽得畢飛虹時而面色沉重,時而大驚小怪。時而連連嘆息,時而眉飛色舞!
待得陳霄說罷,畢飛虹才嘆道:“當年我去海外之地廝混,也未有你所經歷之精彩。想不到區區數十年之後,海外之地又生出如此眾多奇事!只單單那龍主龍宮,時隔千年再度現世,便要引爆整個修道界。不光海外之地,連內陸魔道玄門都要被波及。真是多事之秋!不過老道天性喜愛熱鬧,倒真想去海外之地瞧上一瞧了!”
陳霄笑道:“前輩如今金丹已成,就算去海外之地,也有幾分自保之力。若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