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眼七寶香車,他越眾而出,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蕭老施主廣邀天下英雄匯聚少室山時,老衲已經猜到會有這麼一天。
萬事皆空,因果不空,萬般不去,唯業隨身。昔日雁門關之事,確實是老衲帶頭,你一家慘劇,老衲雖受慕容博蠱惑,但同樣罪無可恕。
而今因果迴圈,惡業來襲,無論兩位蕭施主如何處置,都是老衲罪有應得。
只是老衲昔日所行初衷是為大宋江山跟百姓安危,不負少林慈悲之名,可惜好心辦了壞事,此惡業為我一人所為,當為我一人所承,跟少林無關。”
無崖子:“巧舌如簧。”
巫行雲:“又一個虛偽的佛門禿驢。”
李秋水:“好一張舌燦蓮花的嘴。”
王語嫣一言不發,冷眼旁觀。
對玄慈的反應,她並不奇怪。
一來作為方丈總要維護少林清譽。
二來玄慈不算一位真正的高僧,畢竟他可是犯了不少戒律,骨子裡道貌岸然,此番看上去有擔當,也是逼不得已,不得不站出來。
蕭遠山跟王語嫣一個想法,對這位少林方丈的虛偽,他可是知之甚詳。
冷哼一聲,他寒聲道:
“玄慈,你不必把話說得這麼好聽,倘若你真一人做事一人當,昔日知曉是誤殺時就應該站出來,承認錯誤,而非躲在背後,掩蓋事實,故作不知。
更不應該把我峰兒培養成屠殺自己同胞的劊子手,令他陷入兩難境地,哪怕讓他泯然眾人,淪為一個普通平民百姓,也比你們自以為是的贖罪強。
老夫殺玄苦、殺喬公喬婆,是因為他們都是幫兇。
歸根結底,你是一個沽名釣譽之徒,少林寺也是藏汙納垢之地,任你如何推脫,這都是難以辯駁的事實,休想騙過天下群雄的耳目。”
———
眾人聞言,看向玄慈的眼神變了。
易地而處,他們若是蕭遠山跟蕭峰,確實被這種算計噁心到。
要麼不贖罪,要麼就贖罪個徹底,這種半贖罪半算計的舉止當真令人噁心,老不地道了。
玄慈嘴唇輕顫,他有心辯解,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事實勝於雄辯,他們確實存著讓蕭峰沒有退路、倘若有一天身世洩露無地自容的心思。
雙手合十,他無奈閉眼默唸經文。
其他少林高僧欲言,被他伸手攔住:“無需多言。”
說了也是白說,反而會令天下群雄愈發瞧不起。
本以為這已經是最可怕的風暴,可玄慈沒想到,風暴沒有最可怕只有更可怕。
蕭遠山接下來的一番話令他如墜冰窟。
“玄慈,別人不清楚你是什麼人,可老夫知道你是什麼東西,有些事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我說你沽名釣譽,不僅因為雁門關之事,還有你跟葉二孃曾廝混在一起,不僅花前月下,山盟海誓,還生下了孽種,後來我偷了那孽種,將其扔在少林寺,讓你們父子相見不相識。
那葉二孃因此受了刺激,也偷別人家的孩子,玩夠了就丟棄或殺害,她造的惡業,有我一份,更有你玄慈一份。”
段延慶三人也來湊熱鬧了。
聽到蕭遠山曝光昔年舊事,葉二孃驚怒交加,恨意滔天。
“原來是你當年偷了我的孩兒!”
蕭遠山:“沒錯!玄慈讓我們父子骨肉分離,我也要讓你們母子分離,父債子償,要怪就怪玄慈。”
玄慈下意識地用力一扯,手中念珠散落一地,藏在心頭多年的秘密被公之於眾,他面色煞白,知道事情再無挽回的餘地。
前一件事剪不斷理還亂,尚有辯駁餘地;後一件事簡單明瞭,毫無翻盤的可能。
少林名譽終究因他而受損。
還是大損!
群雄譁然,沸反盈天。
這個訊息太勁爆。
沒想到少林方丈還有這段往事。
今日,他們當真是井底蛤蟆上井臺——大開眼界。
“當真是人不可貌相,這玄慈方丈看著慈悲善目,一臉無害,沒想到……嘖嘖。”
“英雄難過美人關,男人嘛!懂的都懂!”
“聽說這玄慈方丈對犯戒弟子分外嚴苛,看來是寬於律己,嚴於律人。”
“呸!既然要了葉二孃,就該還俗,到頭來扔下她們孤兒寡母,自己一個人回去繼續當方丈,這玄慈當真令人不齒。”
“上梁不正下梁歪,少林寺方丈尚且如此,這座古剎不知還藏了多少見不得人的勾當。”
……
眾人鄙夷不屑。
哪怕有少部分人爭辯也無濟於事。
少林寺眾僧面如土色,紛紛低頭誦經,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太丟臉了!
少林寺數百年清譽啊!
玄字輩高僧心痛不已,恨鐵不成鋼地看向玄慈。
添上一杯茶,無崖子笑道:“今日這出戲格外精彩。”
巫行雲:“今日過後,少林恐怕要封山了。”
李秋水:“徒有其表,合該如此。”
李青蘿目露兇光:“又一個負心漢!”
蕭遠山再接再厲,實錘道:“虛竹,還不出來見一見你的爹孃?”
第157章 虛竹另有機緣?(求月票)
少室山下。
蕭遠山話音剛落,一個其貌不揚的青年和尚衝了出來。
正是虛竹。
他來到玄慈跟葉二孃身邊,撲通跪下。
“孩兒終於能正式拜見父母,爹孃在上,孩兒有禮。”
他咣咣咣連磕三個響頭。
玄慈激動的嘴唇顫抖。
葉二孃立即攙起虛竹,熱淚盈眶。
“好孩子,娘從未後悔跟了你爹,更從未後悔生下你。”
玄慈動容,看向葉二孃的目光溫和且歉疚。
虛竹感動,抹了抹眼淚,毅然轉身,向前走了一段距離,他朝蕭遠山撲通跪下,咚咚咚三個響頭,磕的額頭髮青,眼神真摯,語氣堅定:
“蕭老施主,父債子償。
小僧願一命還一命,為方丈贖罪,希望蕭老施主能得饒人處其饒人。”
虛竹是個實心眼子。
說完,不等蕭遠山回答,揮掌擊向自己額頭。
這一掌勁力不小,若打中必然頭腦崩裂,活不下來。
變故來得太快。
誰都沒想到虛竹會這麼做。
葉二孃驚恐萬狀。
“我的孩子!”
玄慈同樣焦急。
哪怕是蕭遠山跟蕭峰都難以及時救援。
千鈞一髮之際,一根銀針刺破空氣,後發先至,扎入虛竹掌心。
手掌刺痛,虛竹動作一頓。
蕭峰跟蕭遠山等高手看的分明,玄慈閉上眼睛,再次睜開時,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
雙手合十,朝七寶香車躬身行了一禮,玄慈感激道:“多謝王施主出手相救。”
葉二孃聞言,立即磕頭感謝。
“多謝仙子,多謝仙子!”
王語嫣擺了擺手,無所謂道:“舉手之勞而已。”
話落,她繼續看戲。
盯著虛竹的目光充滿玩味。
原著裡虛竹內力平平,武功平平,二十餘年來只學會一套平平無奇的羅漢拳,可看剛才的架勢,這小子內力不弱。
要麼就是自己認知有誤,要麼就是虛竹主角光環發力,鴻弋旑^,另有機緣。
———
盯著虛竹,蕭遠山一字一頓。
“冤有頭,債有主。
老夫只想讓玄慈一命抵一命。
你想替死盡孝,我也要全了夫妻之情。除了玄慈,誰死都不能令老夫滿意。”
虛竹頓時委頓於地。
葉二孃面色慘白,磕頭求饒,字字啼血,令聞者傷心,聽者流淚,可蕭遠山父子不為所動。
這世上不是誰弱誰有理。
事已至此,玄慈無奈嘆息,朝蕭遠山父子道歉幾句,又說了一番辜負葉二孃母子的話,轉身看向佛門一眾高僧。
“玄寂師弟,你執掌寺中戒律多年,依照少林規矩,少林方丈犯戒應當如何懲處?”
玄寂跟玄慈師兄弟多年。
對各自的性格瞭如指掌,四目相對,看著玄慈堅定的眼神,瞧著他無悲無喜的表情,玄寂明白師兄已下決心赴死。
心中嘆息,他卻無可奈何也不想阻止,以死謝罪是對少林最好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