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丈獨留大雄寶殿。
凝視佛前蓮花燈,他雙手合十,表情愧疚,默唸一聲阿彌陀佛,屈膝跪在蒲團上:“世尊,弟子有罪。”
絕頂妖王、黑水玄蛇!
每一個都不好對付。
每一個都極為難纏。
他內心清楚,縱然聯合焚香谷跟青雲門,閤中土正道三大門派之力攻伐夜光山,依舊會有所傷亡,畢竟困獸猶鬥,黑水玄蛇跟絕頂妖王的反撲必定非同小可。
可他是天音寺方丈,不得不為天音寺考慮,損失四位高僧跟眾多精英弟子,天音寺已經傷筋動骨,一旦天音寺單獨死磕夜光山,損失只會更慘重。
天音寺已經為天下正道出力,該讓其他正道也盡一份力量,不能坐享其成。
道理是這個道理。
可作為素來以慈悲為懷的出家人,淨慧難以自欺欺人,只能跪在佛前懺悔,想到那位夜光山妖王,他忌憚之餘,多了三分痛恨。
若非這孽障,天音寺不會少了四位高僧,自己也無需違心算計。
她才是罪魁禍首。
———
生靈悲喜並不相通。
天音寺方丈的怨念,王語嫣難以知曉,更無法感同身受。
月桂樹下,廣寒洞內。
恢復了法力後,王語嫣並未出關,反而仔細復盤起大戰細節,反覆推敲,認真琢磨,汲取其中經驗,化為自身閱歷,增加自身鬥戰技巧,查漏補缺,填補自身短板。
唯有如此,她才能不斷進步。
做完這些,王語嫣依舊沒出關,她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沒做:
複道、悟道!
先前一番大戰,自己借木月,曾短暫融合水月跟火月,儘管大戰前,經過自己數月鑽研,加上前世積累跟五行天妖大陣的經驗,她已經有數分把握。
可理論是一回事,實踐又是另一回事。
水火相合,陰陽相濟。
王語嫣看到了眾多全新道理:
水火者,陰陽之徵兆也。
一陰一陽者,天地之道;一開一合者,動靜之機。
陽常有餘,陰常不足,陰在內,陽之守也;陽在外,陰之使也。
陰陽相合,方得為一。
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谷得一以盈。
一者氣也,萬物得氣才能得道,具備德行,是為道德。
其中,陽生陰長,陽殺陰藏,陽化氣,陰成形。
……
尤其是遷移到太陰之道的陰陽兩面上,她更是洞悉一絲天地玄妙。
儘管只是苗頭,可她抓住了那絲一閃而逝的玄機,此番回顧跟品悟,王語嫣腦海靈感如雨後春筍般層出不窮。
一個接一個,一道接一道。
她身上很快瀰漫濃郁道韻,玄之又玄,難以言喻。
隨著她悟道漸趨深入,王語嫣身形懸空,綻放月白瑩光,身後再次浮現月桂道象跟太陰幽熒道象,兩者變得更加清晰。
月桂枝丫可見。
幽螢紋理清晰。
都有以虛化實的跡象。
她腦海鬼使神差地出現了天書第一卷的內容: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過去眾多困惑之處迎刃而解,曾經理解之處衍生新意,還悟出眾多玄奧晦澀的新奇道理,每一個都直指大道核心,直述大道本質。
越如此,王語嫣身後兩種道象越不凡,栩栩如生,惟妙惟俏。
四周流螢飛舞,氤氳太陰之氣。
這種太陰之氣跟過往不同,擁有一絲先天特質,彷彿跟天地共鳴,與明月呼應,玄妙跟威力遠勝以往十倍,乃至十幾倍。
二十丈月桂樹的根系深入地下,綿延至廣寒洞內,隨著太陰之氣瀰漫,月桂樹分潤到部分造化,底蘊大增,整體生輝,開始繼續攀升,愈發枝繁葉茂,生機旺盛至極。
———
一條連綿數百里的山脈雄踞中原,橫亙在蠻荒跟中土之間,扼守東西要道,重巒疊嶂,連綿起伏,蒼翠欲滴,中心七座山峰更高聳入雲,頗有鶴立雞群之勢。
七峰終年雲霧繚繞,自半山腰而起,遮蔽視線,難見山頂真容,古木參天,密林層疊,飛瀑流泉,山溪潺潺,飛禽常出沒,走獸多現蹤。
天材地寶眾多,聚合天地靈機。
這條雄渾山脈正是青雲山。
其上青雲門傳承兩千餘年,多神仙般的修道高人,騰雲駕霧,飛天遁地,宮殿樓宇,恍如仙境,是中土正道當之無愧的魁首。
通天峰是七峰中心,在青雲七峰中獨佔鰲頭,為青雲山龍頭所在,是重中之重,歷代由掌門真人所在的長門居住跟掌管。
通天峰頂坐落了一座巍峨壯麗的宮殿,五彩雲霞繚繞,七彩虹橋高掛,橫亙在清澈廣袤的水潭上,如天橋懸在遼闊天河上,直通雲海天宮。
正是青雲主殿:玉清殿。
素來是青雲掌門處理門中事務之所,
此刻,玉清殿內,七峰首座匯聚,名聲在外的大竹峰首座鄭通跟小竹峰首座真雩赫然在列,位置僅次於掌教真人天成子。
鄭通脾氣率直,不懂就問,開門見山道:
“掌門師兄,不知你此番召集我等前來所為何事?”
天成子將手中書信遞給鄭通,語不驚人死不休道:
“中土出了一位絕頂妖王。”
第277章 焚香谷的小心思(求月票)
此話一齣,滿座皆驚。
中土地大物博,土地肥沃,雖由人族主導,但依舊有不少人跡罕至的險山惡水。
深山老林多妖邪,數量多了,自然有可能誕生一兩位妖王,可多是普通妖王,境界上或許摸到了上清門坎兒,可缺妙法神通跟法寶相助,鬥戰方式相對粗獷,戰力跟境界不匹配,除了皮糙肉厚,戰力也就跟玉清上層或頂峰弟子相當。
可絕世妖王不一樣。
凡當得起絕世之稱的妖王,要麼有絕世神通傍身,要麼有厲害法寶傍身,要麼兩者兼備,戰力跟境界旗鼓相當,跟青雲門長老比也不遑多讓。
甚至能跟青雲門首座爭鋒。
這等蓋世妖魔一旦現世,必將生靈塗炭,百姓遭殃。
中土已經上千年不曾出現這等可怕存在,由不得他們不警惕。
看完天音寺發來的書信,鄭通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遞給真雩師姐,看完後這位素來雷厲風行、嫉惡如仇的小竹峰首座表情同樣史無前例的嚴肅。
風回峰首座曾無極抓心撓肝兒般好奇,接過書信後迫不及待地看了起來,旋即表情錯愕,目瞪口呆,剩餘三峰首座見狀,也好奇不已,接過書信後也一個個瞠目結舌。
待書信重新回到天成子手中,這位掌門真人沉聲道:
“諸位師兄弟想必已經清楚,天音寺連喪四位高僧,連那位參悟坐忘道多年的淨真大師都圓寂,那夜光山的絕世妖王非同小可,兇威滔天,實力之強堪稱中土妖王千年之最,何況還有上古魔獸黑水玄蛇相助,已是中土一大禍害。
天音寺這才傳信告知我青雲門,希望能閤中土正道三大門派之力,討伐夜光山,誅殺妖魔,還中土百姓一個朗朗乾坤。”
兩千餘年來,青雲門都以守護蒼生、斬妖除魔為己任,無數師門先輩前赴後繼,視死如歸,慷慨赴義,這次他們也不例外。
青雲首座們無一退縮,紛紛站出來請戰。
“掌門師兄,我在青雲門的道行實力僅次於你跟真雩師姐,除魔衛道,貧道義不容辭,便讓我代青雲門出戰,跟天音寺與焚香谷的道友們一起剷除夜光山妖王,斬殺黑水玄蛇。”
鄭通起身,義不容辭道。
趁鄭通不備,曾無極踢了好友一腳,破口大罵道:“貧道也不差,此番前去夜光山,風頭不能由你佔了。”
兩人當著天成子的面,直接在玉清殿唾沫橫飛地謾罵起來。
———
與此同時。
十萬大山跟南疆的入口處。
一座火氣旺盛的廣袤山谷,亭臺樓閣依山而建,如群星般散落在谷中各處,此地正是焚香谷。
中間一座恢弘大殿內,眾多身穿紅衣的高人匯聚於此,他們是焚香谷長老,被接到天音寺傳信的當代谷主召集而來。
跟意見一致、大公無私的青雲門首座截然不同,焚香谷高層們另有打算,對是否攻伐夜光山爭執不下,各抒己見。
“我焚香谷作為天下正道三大門派之一,不能只偏安一隅,當為天下百姓除害,何況,此事還有天音寺跟青雲門參與,既然傳信,我焚香谷便不能置身事外,更不能落於人後。”
“此言差矣!那絕世妖王兇戾,實力深不可測,天音寺接連隕落了四位高僧,才不得不求助青雲門跟我焚香谷,若派人前去,極可能出現傷亡,再加上黑水玄蛇,處境更加艱險。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此事交由青雲跟天音處置便是,我等可以回信,說我焚香谷玄火壇內近來異動頻繁,被鎮壓的妖獸躁動,南疆十萬大山的妖獸跟異族也蠢蠢欲動,想來天音寺跟青雲門能理解我焚香谷的不易,不會過多苛求。”
“此事不妥!
於情於理,我焚香谷都該派人前去,表達一下態度,否則,畢竟絕世妖王跟黑水玄蛇皆是蓋世兇物,干係重大,危害甚重,倘若我焚香谷完全置身事外,縱然理由充分,若無半點兒表示,也會遭人話柄,惹來非議。
何況合正道三大派之力,那夜光山只能曇花一現,註定會被連根拔起,既然結果已經註定,我焚香谷合該派人前去,藉此揚威,提升我焚香谷的威望。
否則,另外兩派會壓我焚香谷一頭。”
“萬萬不可!
兩百年前,那場狐族之亂,我焚香谷損失慘重,隕落了大批高手,先谷主因此戰死,隕落在九尾天狐手上,更丟失了至寶玄火鑑,至今未曾恢復如初,夜光山距離我焚香谷甚遠,若因為此事,導致我焚香谷再損失幾位高手,縱然威望提升,也得不償失,名聲只是虛妄,實惠才是頭等大事。”
……
———
當代谷主雲易嵐五官端正,鼻梁高挺,目光深邃,眼神銳利無比,只端坐上首,冷眼瞧著吵鬧不已的長老們,便散發一股淵渟嶽峙的宗師氣度跟老稚钏愕臈n雄氣質。
他輕輕抬手。
長老們頓時鴉雀無聲。
哪怕爭吵最激烈的兩位都噤聲。
可見雲易嵐在焚香谷的威望跟威嚴。
環顧左右,雲易嵐中氣十足:
“諸位師弟皆言之有理,此事並非不能兩全。”
其中一位身形削瘦的長老起身,拱手行禮,好奇問道:“師兄有何妙計?”
雲易嵐智珠在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