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隔甚遠,一劍穿喉。
血花在空中綻放,分外鮮豔。
———
大黑傘內。
對桑桑的表現,王語嫣分外滿意。
這位昊天的人間化身哪怕身受寒疾之苦,資質依舊冠絕天下,她才是自己最驕傲的作品,若非自己壓著,令桑桑走得慢些再慢些,恐怕她早已是知命境的大修行者。
寧缺不過是順帶,沾了桑桑的光而已,否則,他就是個廢柴。
寧缺清楚這點。
所以,對她偏愛桑桑的舉動,他從不嫉妒跟不滿,哪怕偶有怨言,也只是沒有任何實質意義的牢騷。
斬殺來敵。
眾人沒有轉移陣地。
大部分人負傷,暫時難以挪動。
何況,還有寧缺跟桑桑在。
這對他們看不起的主僕,如今成了他們最安心的底氣。
風水輪流轉。
世事無常,就是這麼玄妙。
尤其是假扮成婢女的白痴公主,不僅主動坦白身份,還主動釋放善意,丟擲橄欖枝,邀請寧缺跟桑桑當公主府的客卿,承諾高官厚祿。
結果,被寧缺拒絕。
他不喜歡寄人籬下。
何況,自己還身負血海深仇。
生活在公主眼皮底下多有不便。
何況,他不認為這位白痴公主有多聰明,她身份尊貴,只是會投胎而已,論心計,自己能玩死她。
公主李漁高高在上慣了,哪怕此刻狼狽,心中依然驕傲,對寧缺直截了當地拒絕自己,她眼裡浮現一抹不喜,可想到少年可圈可點的實力,想到眼下還要依仗少年護衛,她壓下心頭火氣。
好在這混小子只是順帶。
她真正的目標是桑桑。
念及於此,李漁盯著小黑侍女,嘴角揚起一抹溫和的微笑。
“桑桑,我是唐王唯一的女兒,一直想要一個妹妹,你符合我對妹妹的所有設想,所以,我對你才一見如故,總是忍不住想要護住你。
這次你又救了我。
憑藉這份功勞,回到長安後,我可以請求父王收你為義女,到時候,你不再是誰的小侍女,而是大唐帝國唯二的公主,是我李漁的金蘭姐妹,金尊玉貴,逡掠袷场!?
寧缺炸了。
他跟桑桑相依為命。
誰都不能把她從自己身邊奪走。
只是不曾他替桑桑拒絕,李漁輕描淡寫地瞥了眼他,眉眼彎彎,笑的不懷好意道:
“只要你願意,可以讓你家少爺反過來當你的小廝,反過來伺候你,你們依舊不會分開,你還能以大唐公主的身份庇護這小子。
等你再長大一些,若覺得這小子順眼,可以將其納為面首。”
———
寧缺表情冷冽,臉色漆黑如鍋。
桑桑有些心動,不是因為地位,而是因為自己能庇護少爺。
當然,有些問題她不懂。
不懂就問是個好習慣。
於是,桑桑道:
“什麼是面首?”
瞄了眼寧缺,李漁高高揚起猶如天鵝般的雪白脖頸,解釋道:
“面首便是男妾。”
桑桑雙目瞪圓,不可置通道:
“女子也能納妾?”
李漁理所當然道:
“普通女子自是不行,可大唐貴女不同,尤其是作為天下最尊貴女人的大唐公主,總有一些超出規矩的特權,別說一個面首,就是多納幾個也不為過。”
含笑地瞥了眼表情愈發難看的寧缺,李漁心頭一口鬱氣消散,愈發揚眉吐氣地對桑桑循循善誘:
“尤其是你,若桑桑你成為知命境的大修行者,別說三五個,就有十個,都毫不為過,哪怕聞風奏事的御史都不敢對你指手畫腳。
那些世家大族精心教養的矜貴公子、軍營裡身材健碩的年輕將領、書院裡博學多才的俊秀才子,甚至是修行界的天之驕子,都願會主動放下高傲,自願成為你的入幕之賓。”
想到寧缺跟桑桑的深厚感情。
李漁話音一轉,繼續道:
“當然,若你家少爺表現優秀,你可以將其扶正,娶為王夫,一輩子守著他過,婦唱夫隨。”
桑桑笑了。
黝黑小臉上牙齒格外潔白。
似乎肌膚都白了一些。
倒是寧缺面色黑的能滴出水來。
直接起身,拉著桑桑,朝遠處走去,生怕桑桑被白痴公主帶壞。
———
大黑傘內。
王語嫣肆無忌憚地笑出聲來。
這位大唐公主雖然白痴,但在拿捏人心上還是有些手段,不算蠢,只能說智商跟心計在正常人的範疇。
對桑桑的選擇,她很期待。
對寧缺可能當贅婿的畫面,她同樣期待。
原著裡寧缺間接地得了桑桑不少好處,算是一個變相贅婿,一個得了白富美青睞的鳳凰男,如今將這種隱形場面擺在明面上倒也不錯。
以寧缺的厚臉皮應該也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他可不是一個特別有大男子主義的人,底線很是靈活,特別是面對桑桑時。
翌日清晨。
天邊剛泛起一絲魚肚白。
數日來從未跟寧缺主僕說過話的呂清臣主動找來。
一老二少沿著北山道營地邊緣行走,既保證自己能隨時應對可能到來的危險,又保證環境相對隱私。
白髮蒼蒼、精神矍鑠的呂清臣複雜地注視面前少男少女,目光在桑桑身上多停留了一陣,緩緩問道:
“你們師父是誰?”
兩人緩緩搖頭。
桑桑沉默不語。
這種場面她習慣讓寧缺開口。
寧缺坦然道:
“我們無門無派亦無師。”
呂清臣錯愕不已。
“那你們如何修得一身本事?”
寧缺傲然道:
“自然是我們天賦異稟,自學成才。”
他微微揚起下巴,學著那白痴公主的模樣,毫不心虛地高傲道:
“我的武道是在渭城軍營學的,大概天生適合此道,稍微學了幾年就打遍渭城無敵手,哪怕是馬將軍都不是我的對手。
那斬殺大劍師的拔刀術便是我自創而來。”
呂清臣愈發吃驚,重新打量了一遍寧缺,似乎要重新認識他一番,臉上露出幾分不加掩飾的欣賞跟讚歎。
有看到少年天才的驚喜。
也有少年初成長的欣慰。
這種欣慰是長輩對出色後輩的認可。
旋即,他目光落到桑桑身上,等著寧缺解釋。
少年沒讓他失望。
臉上桀驁之色更濃,驕傲之色更甚,擲地有聲道:
“桑桑是我從死人堆裡撿來的。
她看上去其貌不揚,實際上比世間任何修行天才都天才。
渭城偏僻地小,根本見不到修行者。桑桑只是憑藉一本爛大街的《太上感應篇》,自學成才,慢慢摸索,修煉到了如今地步。”
桑桑沒有反駁。
她跟寧缺默契地隱去了大黑傘。
這是他們最後的底牌。
除非生死關頭,否則,他們絕不會暴露大黑傘存在。
況且,少爺這話也不算錯。
大黑傘只是給他們指明瞭方向,兩人能夠今日全靠自身努力,其中苦楚,唯有自己跟彼此知曉。
呂清臣前所未有的錯愕,旋即史無前例的欣喜若狂,看向桑桑的灼灼目光猶如在看一個舉世無雙的珍寶。
《太上感應篇》只是一本簡陋的道書,記載了簡單至極的修行初級知識,憑此書跨入初境都算是天才,更別說一路修行至洞玄上境。
呂清臣汗顏之餘,推翻了先前對桑桑的評價,覺得自己還是低估這位小侍女,她比劍聖柳白年輕時更驚才絕豔。
他不認為寧缺在胡說八道。
唐人是世間最驕傲的存在。
唐人中的天才更是傲骨錚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