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她的選擇,也是她的道。
哪怕前方有刀山。
即便腳下是火海。
須臾間一絲玄妙氣息瀰漫開來,如清新翠竹,不屈不撓,剛強柔韌。
眾人目露奇異之色。
想不到書痴竟在壓力下有所領悟,朝前邁出半步,隱約看到了知命門檻兒。
可惜,沒有以後了。
書痴道途將止步於此。
寧缺想出手。
哪怕明知不敵,他依舊想出手。
憐香惜玉只是很少一部分原因,更主要的是他不想西陵好過,不想裁決大神官太過得意,不想軟糖月尊知曉此事後對自己失望。
還因為他知道,舒成將軍不會讓自己出事。
有唐軍撐腰,寧缺很有底氣。
然而,不等寧缺出手,一陣微風吹入營帳。
莫山山面前展開一幅畫卷,山水相連,城牆巍峨,四方並立,屋瓦參差,亭臺林立,樓閣錯落,火樹銀花綻放於天,花燈燭臺照亮於地,車水馬龍,人間煙火……
一派國泰民安的盛世不夜城景象躍然紙上,展現在眾人面前。
明明是靜態景物卻彷彿活了過來,有一股難以言喻的靈動跟生機,令人好似置身其中。
最引人注目的是粼粼波光中的那輪明亮玉盤。
他們不知道這是什麼,可看著玉盤,他們不由心情寧靜。
畫化為堅不可摧的屏障。
紅光投入其中,沒有一石激起千層浪的驚濤拍岸,畫中玉輪瞬亮,朦朧銀白光芒很快消弭了紅光,如一粒石子投入湖水,盪漾起層層水波,旋即恢復平靜。
下一刻,寧缺眼神一亮。
他認得這張圖卷,知曉是誰來了。
又下一刻,兩道身影踏入聯軍營帳,一個黑衣黑臉黑髮,脊梁如松挺拔,正是卓爾;一個粉衣青絲雪膚,氣質如蘭,正是酌之華。
兩人站在莫山山身前,毫不畏懼地跟裁決大神官對視。
春江花月夜懸浮身前,擋住那令人膽寒的如山威壓。
第379章 乾脆又潦草的隕落(二合一,求月票)
左帳王庭,聯軍營帳。
裁決大神官凝視酌之華跟卓爾的眼神充滿惡意,看向春江花月夜圖卷的目光隱含貪婪。
“爾等何人,竟膽敢擅自闖入聯軍營帳。”
不等酌之華跟卓爾自報家門,昔日被卓爾重傷的白塔僧人湊到曲妮耳邊,道出兩人身份,儘管聲音細微,可瞞不過耳聰目明的修行者。
除了墨池苑弟子跟寧缺等書院弟子,眾人皆心中一震,看向酌之華跟卓爾的目光充滿震驚。
月樓跟西陵關係緊張。
此番會盟,神殿不僅沒邀請月樓,還充滿敵意,這一點明眼人都心知肚明。
故而,即便知曉月樓弟子行至草原,他們也以為月樓沒膽子出現在聯軍營帳內,畢竟西陵這次來了不少人,佛門也有強者趕來,更別說裁決大神官親臨此地。
在營帳內沒看到月樓弟子身影時,他們還心中嘀咕,覺得月樓之人挺有自知之明,哪成想這麼快打臉,月樓二代弟子裡最出名的畫痴跟卓爾竟堂而皇之地現身,並出手擋住了裁決大神官的攻擊,救下書痴。
裁決大神官看向兩人的眼神愈發不善,咄咄逼人道:
“酌之華,爾等不請自來,公然阻攔本座裁決,難道這就是月樓的禮?”
面對墨玉釋放的可怕威壓,酌之華如水明眸跟其對視,犀利反問:
“事急從權,書痴是我好友,容不得他人欺辱,哪怕是西陵神殿的裁決大神官也不行。”
墨玉火冒三丈,厲聲道:
“月樓崛起太快,有太多疑點,現在佛道兩門皆懷疑月樓是冥王爪牙,是冥王留在世間的另一道黑暗影子,書痴跟月樓交好,可能已經受到黑暗荼毒,本座為了天下蒼生,為了光明永存,執行裁決,寧殺錯不放過,這合情合理。
何況,本座只打算廢了她,沒想過殺她。”
話音一轉,墨玉目光森寒道: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既然來了,你是不是應該給大家一個交待?”
服用了白塔靈丹,暫時壓住體內翻湧氣血的曲妮睜開雙眼,渾濁老眼寒光爍爍,她不甘寂寞地跳出來,牙尖嘴利道:
“對!既然來了,就不能白來,多少給大家一個交代。
月樓是否跟冥王有關,不是你這個小輩空口白牙能夠說清楚,多少得拿出點兒證據,大家才會相信月樓的清白。”
裁決大神官打的什麼主意,酌之華多少能猜到一些,若自己給了交代,正好方便西陵瞭解月樓,將來好針對性地炙悖蝗糇约航o不了交代,正好中了裁決大神官下懷,西陵能更光明正大地針對月樓。
只是,裁決大神官漏算了。
她月樓豈會畏懼西陵!!!
不過,眼下不是曝光月尊就是明王之時,至少得尊上準備妥當,念及於此,酌之華目視墨玉,又掃了眼得意洋洋的曲妮,冷聲質問:
“你們又有何證據證明我月樓是黑暗的影子?”
不等裁決大神官開口,曲妮便搶先開口道:
“沒有證據又如何?
世上誰會相信白塔曲妮姑姑會說假話?誰會懷疑裁決大神官會說假話?”
花痴陸晨迦隨聲附和。
“我姑姑可是白塔之主、德高望重的佛門大德,她豈會汙衊月樓?
裁決大神官位高權重,在西陵神殿的地位僅次於掌教,素來深明大義,豈會詆譭月樓?”
淡淡瞥了眼花痴,陸晨迦朗聲道:
“確實是佛門大德。
不過這世上有人因為功德無量而被尊為大德,比如爛柯寺的那位岐山大師;也有人因為人老成精、缺德無良而被稱為大德,比如白塔寺的某位尖酸姑姑。”
此話一齣。
曲妮震怒,花痴羞惱。
可酌之華沒再給她們一個眼神,彷彿多看他們一眼都會汙了自己眼睛,她目光直直地看向裁決大神官,毫不示弱道:
“我月樓是明是暗,不是區區一位裁決大神官能定,天下也非西陵一言堂,凡事論跡不論心,是對是錯,不看立場,只看言語,只看行為。
我月樓崛起以來,不曾濫殺無辜,反倒是神殿藏匿了無數汙穢,聽說光明大神官出了幽閣後,重掌大權,大刀闊斧地清洗神殿,自裁決司中揪出為數不少、以光明之名行黑暗之事的罪徒,包括兩位頗受裁決大神官青睞的騎兵統領。
而今,大神官以光明之名裁決書痴,我不得不懷疑你是公報私仇,因為昔日月尊水淹桃山,刺字掌教而懷恨在心,奈何不了我月樓,便柿子撿軟的捏,通過為難書痴來宣洩怒火。”
———
此話一齣。
全場鴉雀無聲。
寧缺看向酌之華的眼神亮的可怕。
刺字掌教、水淹桃山……
這些都是神殿禁忌話題。
私下裡議論可以,像這麼堂而皇之地明說,還當著一位當事人——裁決大神官的面,簡直勇到不可思議,連他都不敢。
墨玉覺得臉火辣辣的疼,更覺得所有人在暗中譏諷自己。
連番羞辱加新仇舊恨下,他氣急敗壞道:
“顛倒黑白,巧舌如簧。
既然你不敢老實交代,那就休怪本座以大欺小,先拿下你們再仔細盤問,月樓內究竟藏著什麼見不得光的罪惡。”
說話間。
墨玉悍然出手。
他祭出一柄血紅道劍。
這是裁決司歷代傳承的裁決之劍,傳聞得到過昊天加持,原是一柄白璧無瑕的道劍,因為斬殺了太多罪徒,成了血玉道劍,專司殺伐。
為了以防萬一,墨玉帶出此劍。
手持此劍,哪怕面對知命巔峰的對手,他先天擁有三分勝算,其上濃郁殺伐氣跟威嚴裁決意,足以令知命巔峰之下的大修行者膽寒,一身實力十成只能發揮出八成。
修為越低,壓制越大。
面對這位名聲在外的裁決大神官,酌之華不敢大意,她全神貫注,迅速探出蔥白手指,指尖生輝,瞬間勾勒出水月神符。
神符如水滴入春江花月夜。
這幅神圖如吃了補藥,釋放出朦朧月光。
水汽氤氳成重重水幕。
月光編織出一輪滿月。
水幕跟滿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演化出一方月光空間。
大部分攔住道劍,小部分捲住莫山山跟墨池苑弟子。
血色裁決之劍落下,犀利無匹的鋒芒竟如陷泥沼,速度驟減,威力受損。
大量水幕破碎又重組。
滿月如萬年不化的堅冰,令道劍舉步維艱。
“臭蟲!都是臭蟲!我今日就跟裁決大神官一起,廢了你們這些臭蟲!”
曲妮早就蓄勢待發,舉起錫杖,殺向卓爾。
儘管十分看不慣酌之華,也嫉妒其天資,恨不得將這小賤人千刀萬剮,可她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不是畫痴對手,所以她一開始準備襲擊的目標就是卓爾。
桃花飛舞,利刃如雨。
唯美中蘊藏冰冷刺骨的殺機。
花痴陸晨迦出手,配合曲妮,合力圍攻卓爾。
隆慶死在酌之華手上。
她恨不得將其碎屍萬段,可知曉自己暫時打不過畫痴,所以,她退而求其次,準備先拿下卓爾,讓月樓先出點兒利息。
卓爾早就戒備。
見曲妮跟陸晨迦聯手殺來,他從容不迫,腰間彎刀悍然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