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山腳下。
桑桑微微一笑,抬起手指。
寧缺喘息一笑,一指向北。
夏侯躺在地上,臨死探指。
燕國盛京被攻破。
大唐將領長驅直入。
紅衣翩翩,身負道劍,邁入第六境的葉紅魚並指成劍,指向極北,清冷唇角嫣然一笑。
莫干山,墨池苑。
掀翻西陵三十六座分殿的莫山山剛回山三日,半隻腳踏進第六境大門。她緩緩放下毛筆,一雙秀水明眸眺望極北,優雅地抬起手指。
南晉邊境。
酌之華莞爾一笑,抬起手指。
卓爾抬起手指。
初南抬起手指。
王景略抬起手指。
朝小樹抬起手指。
天下行走唐抬起手指。
……
眾多手指的指尖生輝,各自生出一縷月光。
無數月光被祭舞牽引,遵循冥冥之中的指引,朝北飛去,四面八方傳來眾多回響,天地逐漸只剩下一道聲音。
“月來!”
“月來!”
“月來!”
……
極北之地,祭臺之上。
無數月光匯聚在一起。
無數信念交織在一起。
以桑桑的第七境意念為中心,一輪明月懸浮於天,自此極北有月。
明月照萬川,地上有銀河。
極北眾多奔騰不息的大河如遇明主,不受控的河流得到控制,有毀滅轉為造化。
月光落下,萬川歸海。
極北雪域外的深淵多了一道氣勢萬鈞的瀑布。
瀑布流入各處,滋養各地山河。
河下是造化,河上亦新生。
月光落處,條條玉帶鋪陳在谷地跟平原之間,演化為生命之河,流水過處,肥沃土壤中長出新芽,生出花草樹木。
冰川之內多了生機,如廣袤沙漠中生出眾多生命綠洲,大大小小,星羅棋佈。
自此荒人哪怕將來返回雪域,也有生息繁衍之地,月見之地,風雪不侵,四季如春。
以滿月為中心。
極北生出眾多符文。
那是王語嫣留下的足跡。
這些足跡串聯起來,成為一座橫在天地之間的龐大陣法,無論威力,還是規模,都遠在長安的驚神陣之上。
自此,天下多了一座新的不可知之地。
“人之道,當自強不息!”
王語嫣笑容愈發燦爛。
舉壇向北,她聲音迴盪在每個看到這輪明月的耳畔。
“敬明月,敬自己!”
天地間眾聲回應。
“敬明月,敬自己!”
他們知道:月尊只是播下一粒種子,這輪明月是他們自己種出來的,生在他們意念,長在他們心田。
書院二層樓。
夫子也舉杯道:
“敬明月,敬自己。”
轉而又道:
“道友,這下酒菜甚好。
這壺九江雙蒸比道友的月光酒更有滋味。”
王語嫣笑而不語。
夫子只聽到豪飲聲。
直到吞嚥聲消失,他才得到回應。
“既然道友覺得甚好,那我正在釀的這壺月光酒,就不好壞了道友的胃口了。”
二層樓內,夫子一梗。
“道友,你可不厚道啊!”
飲下最後一口酒,王語嫣甩掉酒罈,瀟灑起身,一路向南,且行且道:
“道友,後輩爭氣,你我也不能拖了後腿,距離上天一戰不遠了。”
夫子開懷大笑。
“道友放心,少年氣盛,青年熱血,中年擔當,我這把老骨頭總不能輸給他們,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
上天一戰,我期待已久。”
王語嫣朱唇微勾:“老年熱血,超雄老頭,倒也不錯!”
夫子愣住。
儘管不懂超雄啥意思。
可聽懂了老頭二字。
若非聽上去在誇自己,他高低得給她爭論一番。
絕不是自己說不過她!!!
清風吹動衣角,髮絲飄逸飛揚。
王語嫣心情更好。
似被夫子鬱悶的心情取悅。
又像被南晉那場大戰取悅。
———
南晉跟西陵邊界。
劍意沖霄,天地肅殺。
柳白衣衫獵獵,眉眼銳利。
其身前倒下西陵神殿眾多修行者屍首,修為高低不一,最低洞玄上境,最高天啟聖境,知命只算中流。
如今,他們都死了。
都被大河劍意斬殺殆盡。
柳白持劍而立,面前只剩下第七境的神龍。
昂~!
龍吟震天動地。
神龍張牙舞爪,搖頭擺尾。
萬丈龍軀散發可怕威壓,蒲扇大的鱗片開合間散發古老兇悍的氣息。
每縷氣息都是一場大風暴。
面對悍然殺來的神龍,柳白不躲不閃,鎮定從容,哪怕神龍殺至身前,他眼都眨也不眨。
可神龍很快頓住。
一往無前的氣勢受阻。
彷彿卡在山縫內,進退兩難。
柳白持劍,傲然而立。
“御劍萬里不如身前一尺。
身前一尺便是我的世界。
這是我的劍,也是我的道。
昊天將亡,舊天將崩。
我便以此劍斬龍,拔劍戰天。”
目視憤怒的神龍,柳白再道:
“我有一劍,可稱絕世,光耀古今,驚豔歲月。
我有一劍,名為大河,囊括四野,涵蓋人間。
都說蛟騰大海為王,龍行九天為皇,可我偏不信邪,善泳者溺,善騎者墮,善飛者墜。
我偏要龍墜空,蛟浮屍!”
抬手舉劍,柳白氣海雪山激盪,一身氣機再漲,由第六境破入第七境,直入巔峰。
落手揮劍,他氣沉丹田,朗聲大喝:“大河之水天上來!”
一尺天地頓時風雲變幻。
無盡劍意凝聚成一眼望不到邊際的天河,從天而降,衝向神龍。
河中有月,虛實不定,砸向神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