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三也看见了他。
异国他乡不期而遇,魏三脸上那种复杂多变的表情,让南云秋目不暇接。
最终变成落寞。
每个表情都是故事,都是心思。
看来那个传闻是真的,要不然魏三为何是从乌啼村被抓来?
胖乎乎的脸,说明日子过得很滋润。
身上的衣衫不再是从前的那种粗麻布,而是厚厚的袄子,还有棉絮填充其中。
外面是皮,里面是毛。
凭他的家境,应该消费不起这身行头。
魏三有了外财。
此刻竟然很陌生。
乌蒙所言估计八九不离十,为韩薪指路,引导白世仁放火杀人的就是魏三。
不再是以前那个傻傻的,坏坏的,还有点贪心的庄户人了。
“走,咱们回去吧。”
乌蒙注视许久,将南云秋细腻的变化收入眼中。
这俩人之间应该有故事。
还是早点回营地吧,不要惹出是非。
反正,他完成了芒代交给的任务。
快救救他吧,要不然这辈子就要给女真人做牛做马了。
还有两个不成器的侄子。
看见乌蒙是女真人,雄赳赳气昂昂,说明南云秋在女真混得不错。
纵然心里有鬼,有愧,也要开口求助。
脸面,尊严,气节,一文不值。
南云秋恋恋不舍,不为魏三,也要为阿牛师徒。
“按照你们的风俗,这些人被抓回去怎么处置,会杀掉吗?”
“杀掉多可惜,通常会按需分配。
你也知道,女真最缺的就是劳力。
老弱的做奴仆,譬如割草,喂马,挤奶。
青壮的做苦力,开荒,疏浚,采石。
总归都有用处。”
“分给谁呢,小王子能得到多少人?”
乌蒙摇摇头,浇灭了南云秋的幻想。
因为是塞思黑派兵掳掠来的,所以只有他的部落才能享有这些奴隶。
拿到集市上去卖,别的部落才能去买。
只有买的,没有卖的。
“那他们今晚住哪?那么多人吃喝拉撒,总要有馆舍安排吧?”
“嘻嘻,馆舍?
他们现在就是奴隶,和牲口差不多。
还要好吃好喝好招待?
前
不出两三天就被主家领走了。”
几天之后,他们就会被拆散
凄凉的老死在陌生的异域。
赎买,路走不通,他想求阿拉木帮忙。
阿拉
塞思黑说不定就把那些俘虏杀了。
怎么办?
心事重重,回到了营地。
“出去了半天,应该有收获吧?”
“嗯,有点收获,不过你也别总是疑神疑鬼的,我看他不像是那种心怀不轨之人。”
乌
芒代劈口就问。
“这还不是心怀不轨吗?
被仇人追杀,只能四处流浪。”
“芒代说得没错!”
百夫长表情很激动。
“他看着那些和他毫不
说明什么?
说明他心里还把他当做大楚人,他的根还在大楚。
他能甘心今后只效忠小王子吗?”
乌蒙发现气氛不对,赶紧替南云秋辩解。
成为你我一样的阿拉木部落人?”
“到现在才开窍,你是够笨的。
他那样的刀
岂不是如虎添翼?
咱们也跟着沾光不是?”
“可是,他能答应吗?
他说的那些话,
咱们是不是太贪心了?”
云秋到底是什么人,很快就能知道了。
说小王子要和他一起用晚膳。”
“嗯,小王子回来了吗?”
“其实,小王子根本就没走,而是欲擒故纵。
希望他别不识抬举。”
打不起精神。
原本他还担心阿拉木有意疏远他,可现在却又不想见面。
他觉得对不起小王子。
好在乌蒙善
答应了。
“这几天我事务繁多,无瑕陪你,你过得怎么样?他们几个人有没有刁难你?”
“哪里哪里,他们对我挺好的。”
“那就好!
你还有什么困难,需要我帮你办的尽管说。
不喜欢绕弯子。”
感觉这番话别有所指,似乎是故意说的。
被对方读出来了吗?
算了,该瞒的还要瞒。
“殿下对我的照顾无微不至,我没有任何困难。”
“那我就放心了!”
阿拉木亲自动手,给他撕了根烤羊腿。
“人无信不立,无忠不安。
女真的男子讲究信,讲究忠。
方能立于世间。
也没人会用他,没人会要他。”
“多谢殿下教诲。”
这哪是用膳,而是警告,是威胁,甚至是审问。
再精美的牛羊肉都如同鸡肋,他只是机械的咀嚼。
事情或许没到那个地步。
于是借着其他的话题,打破现在的僵局。
“你们知道吗,图阿死了,父王勃然大怒。”
图阿就是王庭大帐里的侍卫,被塞思黑派去东北石屋给辽东客传信。
怎么,他死了?
谁大胆妄为敢杀大王的侍卫?
他无缘无故的
那就是不忠。
不忠之人被人射杀,横死荒郊野外,不值得同情。”
定是塞思黑派杀手射干的,因为只有他知道图阿的行踪。
好不容易收买了女真王侍卫当眼线,为何轻易就杀死了?
没有别的解释。
塞
必定有更大的图谋。
图阿被杀,便于将来万一事败,追究不到塞思黑头上。
提醒女真王当心塞思黑。
他又担心那样做的话,会影响自己的惊天大计。
既是因为小王子有意无意的敲打之言,也是为西栅栏里那些俘虏的安危。
阿
一幅幅画面映入脑海。
既然看见了,就必须伸出援手。
他打定主意,铤而走险,大不了再向阿拉木请罪。
是杀是剐,他认了。
阿拉
又回到友爱祥和的氛围里。
南云秋笑得很灿烂,以掩饰他将要实施的计划。
阿拉木眉头紧锁,隐忍不言。
昨日晚膳那么样
表示效忠。
他要的不多,就是信和忠。
那两个字,对当下的南云秋而言,都无法答应。
阿拉木就悻悻走了,心里窝着火。
没有人能让他苦苦等待,让他像猜灯谜似的找不到底牌。
早早就睡下了。
一道黑影摸索着出了帐门
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