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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一章 吴越情歌

    “程百龄?”

    “是的。”

    瀛贼的回答让人不敢相信。

    原来,是鲨鱼岛上的人主动找到他们的海上据点,带去大量礼物,双方答应结为同盟,

    至于犬养臀,只是其中的小角色,

    袭扰海贼帮也仅仅是其中一项差事。

    南云秋大为惊诧,

    鲨鱼岛上负责的是陈天选,这么说来,程百龄不仅私下交通女真,还勾结万恶的瀛贼。

    其心可诛,其志不小。

    背上褡裢,瀛贼捡回性命踉踉跄跄走了,海上有条舢板在等他。

    看到海面上的血红,还有漂浮的躯体,他面如死灰,遥望大海深处的归宿,独自操着木桨往海里划去。

    行走没多远,

    出人意料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他慢慢站起身,扔掉了木桨,又将褡裢远远抛掉,然后投海自沉。

    “恶贼该死,也知道凭他一己之力回不了家。”

    “不,他出卖了自家人,无颜再见江东父老,所以才选择了绝路。”

    南云秋怅叹道。

    此刻的他心乱如麻,信王,烈山,塞思黑,还有偏安一隅的程百龄,各方势力都不安分,蠢蠢欲动,

    都在啃噬大楚这艘千疮百孔的破船。

    暴风雨就要来了。

    立于船头,

    幼蓉好奇的眺望着岸边的深山密林,还有郁郁葱葱的无边绿色,

    这个季节,

    在兰陵,到处光秃秃的,哪有眼前的盎然生机。

    他们没有再回瓜洲渡,张九四派船亲自护送,沿海路南下进发越地。

    抵达之后,

    南云秋谢绝了兄弟们陪他同行的好意,在一处村寨旁下船,开启了陌生的征途。

    隔江千里路,

    这里的风物和中州大为不同,

    单说房屋,几乎全是木质,反正深山老林最不缺的就是树木。为防山林里的蛇虫猛兽,底楼用来储放杂物,二楼才用来住人。

    服饰也风格迥异,

    男子穿着非常简单,而女子则披金戴银,多以彩色的裙子为主,还带着鲜艳的头饰。

    这里近海,远离越地的中心,

    相对偏僻。

    二人的出现引起了众多好奇的目光,坐在石头上晒太阳的两位老叟打量着他们。

    “小哥打哪来呀?”

    “老伯,我们从太平县而来。”

    “哦,没听说过,那你们来这作甚?”

    “找人。我有个弟弟刚满周岁就丢了,听邻居说可能被人带到了越地,今年十六岁了,两位老伯有没有听说过?”

    “真可怜,咱们寨子里有没有,你到别处去问问吧。”

    二人跋山涉水又问了好几个寨子,都说不曾听闻,

    而且,

    别说遥远的太平县,很多人连江北都没去过。

    其中有个长者告诉他们,

    可以去平湖打听,

    那里人口稠密,北人南人很多,而且商旅繁盛,或许能有好运气。

    平湖是越地的中心,几家土司也住在那里,南云秋略有耳闻,

    正因如此,

    他才不想去那里,人多眼杂,指不定哪家就是信王的人。

    他担心被人掌握行踪,识破身份。

    又走了好几里山路,

    眼前层峦叠嶂,耳畔鸟鸣声声,还能听到涧水哗啦啦的悦耳之音。

    “哥,咱们歇会吧。”

    “行,我也累了。”

    京城的人穿上了棉袄,而此处却温暖如春,半天走下来,背上都是汗。

    南云秋躲在树下纳凉,幼蓉则摇着香帕扇风。

    倚在树上,山风拂面,无比的惬意。

    他快要睡着了,还在愁思此次行程,若是这样找下去,何年何月才能有结果?

    尴尬的是,

    明明他怀里有圣旨,可以发动土司去找,但是贞妃去再三叮嘱,不可泄露天机。

    否则若是被信王得知,

    皇子小命难保。

    此刻,梆梆梆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惊动了二人。

    顺着树木的缝隙,

    南云秋俯身望去,

    只见淙淙的涧水旁,有位年轻女子在浣洗衣衫,木棒敲打衣服,很有节奏。

    边干活,边唱情歌,

    口中左一个阿哥,右一个阿哥,像是在呼唤情郎。

    他托起腮,傻愣愣的看着,沉浸在美妙的氛围中。

    幼蓉注意了好久,见他心无旁骛,

    冷冷道:

    “那位姑娘好看吗?”

    “好看,人说吴越美人甲天下,要不然怎能出西施那样的女子呢?”

    “是哦,她们的皮肤也很白,你看,浸在水里比嫩藕还要白上三分,你说她们用的是什么脂粉?”

    南云秋纠正道:

    “你不懂,人家那叫清水芙蓉天生丽质,再好的脂粉也没用。”

    “你对人家姑娘还是挺了解的嘛,我咋就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本事呢?”

    幼蓉撅起嘴,拧住他的耳朵,

    生气道:

    “还看,真不要脸。”

    原来妹子打翻了醋坛子,是在嘲讽他,

    南云秋脸臊得通红,正想解释,又听到男子唱起了情歌,和女子相和。

    二人不吵了,

    争先恐后朝下面看,

    只见年轻的男子背着竹篓来到水边,对唱几句后便放下竹篓,牵着姑娘的手,顺势搂在怀里,做出了亲昵的动作。

    轮到幼蓉害羞了,

    双手捂住脸,目光却穿过指缝,灼热的落在那对青年男女身上,

    她也渴望得到情爱的滋润。

    可是讨厌的南云秋总能做到坐怀不乱,最多浅尝辄止,真扫兴。

    瞧人家多甜蜜,

    幼蓉充满了幻想,而身旁的呆瓜却打起了哈欠。

    “好小子,头领的女人你也敢动,打死他!”

    突然从坡上冲下来三个身着黑衣裳的人,手执棍棒,张牙舞爪。

    女子挺身上前护住男子,

    质问道:

    “谁是你家头领的女人,我又没答应。”

    “哼!只要我家头领看上,那就是他的女人,不需要你同意。赶紧跟我走,头领今晚就要你陪他。”

    “我不去,他比我阿爹年纪还大,我死也不会陪他。”

    “那就由不得你了,在越地还没人敢拂逆我家头领。”

    领头的紧紧抓住女子,

    而另外两个恶奴则拳打脚踢,还用木棒狠狠抽打男子,

    男子只是躲避不敢还手。

    女子声泪俱下为情郎求情,换来的却是更厉害的拳脚,见男子抱住脑袋一动不动,领头的才嚷道:

    “我们走!”

    三人拖着姑娘就走,姑娘使劲挣扎,

    拼命呼喊:

    “生哥哥,你放心,我死也是你的人,咱们来生再见吧。”

    诀别之词催人泣下,

    南云秋和幼蓉俩目睹一双情人被生生拆散,虑及自己的使命,心里再有不忍,也只能袖手旁观。

    “月妹妹,你们放开她!”

    男子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都是血。

    他明白,

    姑娘离开就是死,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了。

    姑娘能为他而死,他又怎能苟且偷生,于是发疯似的追赶过去。

    头目被彻底激怒了头,亲自动手,举起粗圆的木棍迎头猛砸下来。

    “想死,爷成全你。”

    忽然,

    他觉得冷风袭来,脖颈间冰凉冰凉,低头再看,是根箭杆,人摇摇晃晃,倒地死绝。

    两个恶奴看头目被杀,吓得落荒而逃,消失在林子里。

    情人相拥而泣,

    如在梦中,

    当南云秋出现在他们面前,才意识到是他仗义援手。

    “多谢壮士救命之恩,敢问壮士尊姓大名,容日后报恩。”

    “不必了,我姓魏,你们呢?”

    “我姓卢,叫卢生,她是我妹子,叫云月。魏兄杀了此贼可能要酿下大祸,还是赶紧逃离此地吧,要不跟我们走,遁入深山永不露面,或许还能活命。”

    南云秋指着尸体,

    很不屑:

    “他就是天王老子,我也用不着好怕,一人做事一人当,跟你们毫不相干。”

    “魏兄真仗义,我也不能当缩头乌龟。”

    卢生颇为感动,又瞧见旁边的黎幼蓉,顿时皱起眉头,

    低声问道:

    “两位莫非是京城人氏?”

    “咦,你怎么知道?”

    卢生忙解释道:

    “今早我去平湖售卖药材,碰到一个车队,

    他们向我打听消息,

    问,

    有没有看到两个年轻人,来自京城,模样身材和两位差不多。

    刚才我来见妹子时,又碰见一伙人鬼鬼祟祟,看着就不是好人,也在打听同样的事情。

    魏兄,

    你不会就是他们两拨人要找的人吧?”

    南云秋闻言暗惊。

    车队应该是金不群家的,至于另一拨人是谁,

    他没有把握。

    他们的消息好快呀,动作也麻利,不可能是宫里泄露的。

    糟糕!

    肯定是桑叶镇的查访暴露了踪迹,魏老汉凶多吉少。

    他很庆幸,自己没有从瓜洲渡过江,否则已经暴露了。

    卢生猜到了结果,

    忙关切道:

    “魏兄不必害怕,跟我走吧,我家住在秦望山附近,那里山高路险,没人能找得到,保证不会有事。”

    南云秋婉拒了:

    “多谢你的美意,你不必报恩,回答我几个疑问即可。”

    “好,咱们换个地方。”

    卢生把他们领到僻静地方,南云秋将死尸拎起来甩到山沟里。

    他不曾留意,

    刚才的两名恶奴并未远走,而是躲在林子里看到了这一切。

    说起刚才事情的起由,

    卢生义愤填膺:

    那是上个月,他和云月到平湖集市去逛街,

    有辆宽大的马车经过,掀开帘子,是个胖如猪头的大脸,盯住云月不放,目光淫邪,吓得云月不敢再逛,便逃回家中,

    不料,

    当晚就有人来告诉她爹,云月被龙家大头领相中,要纳为小妾,让他家赶紧准备准备,择个良辰吉日把女儿送到平湖。

    可是,

    人尽皆知。

    大头领的妻妾如云,据说有五六十个,有的甚至都叫不出名字,有的小妾一年也轮不上伺候一回,排场不亚于皇帝的后宫。

    把女儿送进去,

    跟守活寡一样。

    她爹便谎称女儿已许了人家,原以为可以打发了,

    不料大头领对此并不计较,还派管家打发下人来催。

    她爹不敢告诉女儿,担心女儿性子烈惹出事情,还奢望能拖过去,

    兴许大头领看上别的女子,就能把这茬给忘了。

    谁曾想,

    龙家的恶奴今日直接上门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