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诏脸上的兴奋之色微微一僵。

    不让他放开手脚去追杀,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他看了一眼朱敛那冷若冰霜的脸庞,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末将……遵旨。”

    曹文诏咬了咬牙,带着五千骑兵迅速向大军的右翼散开。

    重新部署完毕后,朱敛没有再做任何停留。

    他带着袁崇焕和孙传庭,统领着剩下的两万多主力骑兵,继续全速向前推进。

    辽西走廊的旷野上,只能听到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和将士们沉重的呼吸声。

    一路狂飙。

    事实证明,朱敛的判断是极为准确的。

    皇太极在外围撒下了大量的八旗游骑。

    隔着老远,朱敛就能听到右翼传来的阵阵厮杀声和火铳的爆裂声。

    那是曹文诏正在跟建奴的袭扰部队交火。

    时不时地,会有一两匹无主的战马从远处的烟尘中狂奔而出。

    但大军的行进速度并没有因此减缓半分。

    曹文诏虽然杀性重,但终究还是把朱敛的话听进去了。

    他就像是一面移动的盾牌,死死地挡住了所有试图靠近明军主力的暗箭。

    下午时分。

    天色渐渐变得有些昏黄。

    辽阔的荒原前方,出现了一片连绵起伏的山丘。

    这里,就是松山。

    距离锦州,已经只剩下不到五十里的路程了。

    朱敛紧紧握着缰绳,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突然,最前方的几名明军斥候拼命地策马狂奔而回。

    “报。”

    斥候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惊惶。

    “皇上,前方发现建奴的营寨。”

    朱敛猛地一勒缰绳。

    乌骓马发出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稳稳地停在了原地。

    身后的两万多骑兵也如同潮水般迅速停滞,动作整齐得令人咋舌。

    朱敛眯起眼睛,眺望着前方的松山地界。

    在原本应该空旷平坦的必经之路上。

    一座庞大的临时城寨,突兀地拔地而起。

    这显然不是什么仓促修筑的营盘。

    在那座城寨的前方,横七竖八地摆满了尖锐的拒马和鹿角。

    拒马的后面,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宽阔壕沟。

    壕沟的后方,是用粗大的原木搭建而成的坚固寨墙。

    寨墙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手持强弓硬弩的建奴士兵。

    在城寨的最高处,几面巨大而刺眼的旗帜正在风中猎猎作响。

    朱敛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建奴的正黄旗和镶黄旗。

    这是皇太极手底下最精锐的亲兵部队。

    很明显。

    皇太极早就料到了明军一定会走这条路来救援锦州。

    他特意在这里卡住了一个咽喉要道。

    就是为了把朱敛这支援军死死地拦在松山。

    袁崇焕策马走到朱敛的身边,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严密的防守。”

    袁崇焕的手心里已经捏出了一把冷汗。

    “看这架势,皇太极在这座寨子里起码放了上万人马。”

    “他们这是想用这根钉子,把咱们的骑兵彻底拖死在这里啊。”

    孙传庭也驱马靠近,神色异常凝重。

    “皇上,敌军早有准备,且据险而守。”

    “骑兵去冲击这样的坚寨,那是自寻死路。”

    “我们必须要等卢象升的中军上来,用火炮轰开这道门才行。”

    朱敛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腰间的剑柄。

    目光在建奴那森严的营寨上一点一点地扫过。

    他看到寨墙上的那些建奴将领,正对着明军的方向指指点点,似乎在嘲笑明军的不自量力。

    皇太极的算盘打得确实精妙。

    用坚固的营寨抵消明军骑兵的冲击力。

    只要在这里拖上几天,锦州城就会弹尽粮绝。

    但朱敛的嘴角,却在这个时候泛起了一丝冷酷的笑意。

    “有点意思。”

    朱敛轻声呢喃了一句。

    “皇太极以为弄几根烂木头,挖条水沟,就能挡住朕的路吗。”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大军的右前方滚滚而来。

    十几骑快马如同撕裂狂风的利箭,径直冲向朱敛所在的中军本阵。

    为首的一人身形魁梧,身上重甲随着战马的颠簸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来人正是先前被派出去探路和清剿游骑的黑云龙。

    战马在距离朱敛还有十几步的地方猛然人立而起。

    黑云龙翻身下马,动作虽然因为长途奔袭略显僵硬,但依旧透着一股悍勇。

    他单膝重重跪倒在朱敛的马前,扬起一片微小的尘土。

    “启禀皇上。”

    黑云龙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中气十足。

    “末将已经探查清楚了。”

    “前方那座城寨,确实是建奴临时抢筑的防御工事。”

    “他们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要在这里像一颗钉子一样死死钉住咱们,阻挡咱们驰援锦州的大军。”

    朱敛微微俯下身子,深邃的双眼盯着黑云龙。

    “守将是谁。”

    黑云龙咽了一口唾沫,迅速回答。

    “看对方大旗的规制,以及抓获的几个建奴活口交待,守这座寨子的主将,是皇太极的亲兄弟,阿济格。”

    听到这个名字,旁边的袁崇焕和孙传庭都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头。

    阿济格在辽东的名气可不小,这是一头只知道杀戮的嗜血猛兽。

    朱敛的面色依旧平静如水,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他轻轻叩击着马鞍,问出了当下最关心的问题。

    “锦州城现在的情况如何。”

    “祖大寿还能撑得住吗。”

    黑云龙脸上的横肉微微一僵,浮现出一抹惭愧的神色。

    他低下头,双手抱拳的力度加大了几分。

    “回皇上的话,末将无能。”

    “咱们的斥候刚刚才趁乱撒出去,锦州外围被建奴围得如同铁桶一般。”

    “兄弟们现在估计还没有找到机会混进锦州城。”

    “由于还没人回来禀报,所以锦州城内确切的情况,末将暂时还不得而知。”

    空气在这一刻似乎凝滞了一下。

    袁崇焕的手按在了剑柄上,眼神中闪过一丝焦急。

    不知道锦州的虚实,这就意味着他们是在盲人摸象。

    如果锦州已经破了,那他们在这里跟阿济格死磕,就会腹背受敌。

    朱敛直起身子,眼神中陡然射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气。

    他没有责怪黑云龙。

    在皇太极八万大军的眼皮子底下渗透进城,本来就不是半天时间能做到的事情。

    “既然不知道锦州的死活,那朕也懒得去管了。”

    朱敛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千年的玄冰。

    “既然阿济格敢挡在朕的面前,那就先宰了这个满洲蛮子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