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惨叫响起。

    刚才那个在人群中大喊大叫、煽动百姓的汉子,额头上正中一箭,整个人直挺挺地仰面摔倒在地。

    鲜血,瞬间染红了周围的地面。

    “杀人啦。”

    周围的百姓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纷纷朝后退去,空出了一个圆圈。

    黑云龙缓缓收回长弓,冷冷地看着前方。

    “谁敢再起哄,视同谋逆,立斩不赦。”

    赵率教也冷冷地开口。

    “万岁爷说了,指认暗中挑唆者,赏银百两。”

    “你们身边的这个人,是谁带他来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况,现在还有明晃晃的刀枪顶在脑门上。

    “是他。”

    一个流民指着地上死尸旁边的一个中年男子。

    “是这个人和刚才死的那个人,给我们发了粮食,让我们来这里拦路的。”

    那中年男子脸色惨白,转身就想往人群深处跑。

    “拿下。”

    赵率教喝道。

    两名骑兵如猛虎下山般冲入人群,一把将那中年男子拎了过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饶命,将军饶命啊。”

    那男子吓得屎尿横流,拼命磕头。

    “带走。”

    赵率教挥了挥手。

    经过这一番雷霆手段,数千百姓彻底被吓破了胆。

    他们看着那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再看看面无表情的黑云龙,哪里还敢有半点阻拦的心思。

    “退后。”

    “全部退到官道两旁,蹲下,双手抱头。”

    亲卫队的士兵们上前,用枪杆和刀鞘粗暴地将百姓驱逐到道路两旁。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反抗。

    钱赋呆呆地站在路边,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茫然和恐惧。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在做一件利国利民的壮举,却没想到,自己竟然成了别人手中谋逆的棋子。

    朱敛的马车,在亲卫队的护送下,平稳地穿过了人群,朝着北京城疾驰而去。

    ……

    深夜。

    紫禁城,乾清宫。

    大殿内灯火通明。

    十几支粗壮的牛油蜡烛将殿内照得如同白昼。

    朱敛坐在龙椅上,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得如同鹰隼。

    他的身上,已经换上了那一身代表着至高无上权力的明黄龙袍。

    王承恩侍立在龙椅一侧,脸上满是激动与担忧交织的神色。

    “万岁爷,您可算平安回来了,奴婢这几天在宫里,天天给菩萨烧香念佛呢。”

    王承恩的声音有些更咽。

    朱敛看着他,微微一笑。

    “朕没事,大明还没亡,朕死不了。”

    大殿下方,此时已经站满了人。

    这些人,是朱敛在京城里绝对信得过的大臣,也是他掌控大明军政两方面的重量级人物。

    站在最前方的,是蓟辽督师孙承宗。

    这位三朝元老,此时虽然面露疲态,但精神却极其矍铄。

    在他身旁,是吏部左侍郎洪承畴。

    洪承畴的眼神深邃,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户部尚书毕自严站在另一侧,手里拿着几份账目,眉头紧锁,显然是在为朝廷的财政发愁。

    再往后,是刚刚从通州赶回来的锦衣卫指挥使王国兴。

    以及司礼监掌印太监曹化淳、随侍太监高起潜。

    还有负责掌控京城防务的卢象升、孙传庭。

    以及赵率教、黑云龙两员大将。

    这些人,构成了朱敛如今最核心的班底。

    也是他敢于在这京城里,与那些盘根错节的文官集团彻底摊牌的底气所在。

    大殿内的气氛极其凝重。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今晚,注定是一个流血之夜。

    朱敛的目光在下方众人的脸上缓缓扫过。

    他缓缓抬起右手,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出来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大殿一侧的明黄色帷幔微微晃动。

    一个身穿黑袍、脸上戴着冰冷铁面具的身影,迈着无声的步伐,缓缓走了出来。

    殿内的众人见状,神色皆是一凛。

    孙承宗的双眼微微眯起,似乎在猜测这个神秘人的身份。

    洪承畴则是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毕自严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账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

    “影子,参见万岁。”

    面具人跪倒在地,声音沙哑而低沉。

    此人正是曾席卷西北、如今却被朱敛暗中收服的王嘉胤。

    此时,除了赵率教和卢象升之外,其他的人都对王嘉胤的身份并不是很熟悉,他们虽然知道王嘉胤曾经出现在朱敛身边过,似乎只是一名侍卫。

    但今天看来,没有这么简单。

    不过,大家都知道,这是皇帝自己的隐私,他们无权过问。

    “起来吧。”

    朱敛微微抬手。

    “谢万岁。”

    王嘉胤站起身,恭敬地垂手而立,犹如一尊没有生气的铁雕。

    “影子,王国兴,曹化淳。”

    朱敛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臣在。”

    王国兴与曹化淳对视一眼,齐步出列,与王嘉胤并排而立。

    “朕让你们盯着的那些人,现在动静如何。”

    朱敛的双眼微微眯起,盯着下方的三人。

    王国兴率先躬身,抱拳行礼。

    “启奏万岁,自通州疫病稳定的消息传回京城后,那些人便彻底慌了神。”

    “昨日夜里,太仆寺少卿、通政司参议等六人,企图乔装成商贾出城。”

    “臣早已在各处城门设下埋伏,已将他们全部秘密扣留。”

    “如今,他们正押在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大牢里,听候万岁发落。”

    王国兴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朱敛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想跑。”

    “朝廷的俸禄拿得痛快,这时候知道怕了。”

    他转头看向曹化淳。

    “曹化淳,东厂那边盯着的人呢。”

    曹化淳躬着身子,双手拢在袖子里,脸上带着一抹阴鸷的笑容。

    “回万岁爷的话,奴婢的儿郎们把那几位阁老和尚书的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周延儒周大人,昨日在书房里枯坐了一整夜,烧了整整三盆书信。”

    “闵洪学闵大人则是将家中的金银细软全部锁进了地窖,今日一早便换上了寿衣,似乎在等死。”

    “至于温体仁温大人。”

    曹化淳顿了顿,抬眼觑了觑朱敛的神色。

    “他倒是个沉得住气的,今日照常在院子里浇花喂鱼,连大门都没出过一步,似乎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

    朱敛听完,嘴角的冷笑更深了几分。

    “放弃抵抗。”

    “温体仁若是这般容易认命,他就不是温体仁了。”

    他转头看向戴着铁面具的王嘉胤。

    “影子,你手底下那些人,可曾发现他们暗中转移家眷。”

    王嘉胤上前一步,沙哑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回万岁,他们确实想通过京杭大运河将家眷送往江南,但船只在通州码头便被臣的人全部截获。”

    “如今,他们的家眷一个不少,全都在臣的掌控之中。”

    朱敛满意地叹了口气,靠在龙椅上。

    “办得好。”

    “这次记你一功。”

    王嘉胤低头。

    “为万岁效命,臣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