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商局?”

    王承恩有些疑惑。

    朱敛点头。

    “对,工商局。”

    “他们不参与具体的经营,也不干涉地方政务。”

    “他们的职责只有两样,一是查账,二是监管。”

    “全国各地所有官商合营的产业,其账目必须对工商局公开。”

    “工商局要核算税务,监督利润分配,严防官吏插手经营、索要贿赂,也严防商贾做假账、欺瞒朝廷。”

    “这个部门,必须独立于现有的六部之外,直接对朕负责。”

    朱敛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这官商合营的模式,不至于沦为贪官污吏的饕餮盛宴。”

    王承恩暗暗心惊。

    陛下这脑子里,怎么总能想出这些闻所未闻却又切中要害的奇思妙想。

    “陛下圣明,此举定能断了那些贪官的念想。”

    朱敛摆了摆手。

    “此事不急,待谯县这边局势稳定,回京之后,再行商议。”

    “眼下,最要紧的,是谯县的另外几家。”

    朱敛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王家,刘家,他们可不会看着谢家如此顺利地推行新政。”

    “他们,要动手了。”

    ……

    又过了三天。

    谯县,刘家村。

    田野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几十个刘家的家丁,手里拿着粗木棍,甚至还有人提着明晃晃的柴刀,将几个农户围在田埂中央。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刘家账房先生嫌弃地拍着身上的泥土,指着地上的一个中年农夫破口大骂。

    “这地是刘老爷的,刘老爷说要加租,你们就得交。”

    “交不起,就拿你们家闺女来抵债。”

    那中年农夫叫李大牛,此时正死死护着身后瑟瑟发抖的女儿。

    “你们这是强抢。”

    李大牛双眼通红,大声喊道。

    “李知县说了,新政虽然废了,但谢家都把地还给俺们了,还建了工坊。”

    “你们刘家凭啥还要加租,凭啥还要抢俺们的地。”

    “凭啥。”

    那账房先生冷笑了一声。

    “凭啥。”

    “就凭这谯县,还轮不到李长安那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说了算。”

    “谢家是叛徒,他们自寻死路,你们也想跟着陪葬。”

    “给我打。”

    “打到他们交出地契为止。”

    几十个家丁一拥而上,棍棒如雨点般落在李大牛身上。

    “爹。”

    小女孩哭喊着,想要扑上去,却被一个家丁一把推开,重重地摔在地上。

    “住手。”

    “你们这帮畜生。”

    周围干活的村民纷纷围了过来,手里拿着锄头、扁担,愤怒地喊着。

    但刘家的家丁个个凶悍,手里还拿着武器,一时间竟将村民们震慑住了。

    “打。”

    “往死里打。”

    那账房先生叫嚣着。

    一个家丁头目,眼中闪过一丝狠意,高高举起手中的铁锹,对着李大牛的脑袋重重地砸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的响声。

    李大牛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晃了晃,随后软绵绵地倒在了血泊之中,双眼睁得老大,死不瞑目。

    田野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麦浪的声音。

    “杀人了……”

    不知是谁,颤抖着喊了一声。

    紧接着,村民们的怒火,像是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点燃了。

    “大牛哥死了。”

    “跟这些畜生拼了。”

    “拼了。”

    无数的村民,红着眼睛,挥舞着锄头和扁担,潮水般冲了上来。

    刘家的家丁们瞬间慌了神,他们没想到平日里温顺如绵羊的村民,竟然会如此疯狂。

    “退。”

    “快退。”

    那账房先生吓得脸色惨白,在几个家丁的护送下,狼狈不堪地往刘家大宅逃去。

    而李大牛的尸体,被村民们用木板抬着,一路抬到了县衙门口。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谯县。

    “刘家打死人了。”

    “大牛哥被生生打死了。”

    “世家不给俺们活路,俺们跟他们拼了。”

    一时间,群情激愤。

    成百上千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涌向县衙。

    县衙大门外,黑压压的一片,全是愤怒的脸孔。

    “李大人,你要为俺们做主啊。”

    “刘家杀人偿命。”

    “交出凶手。”

    哭喊声、怒骂声,汇聚成一股汹涌的声浪,几乎要将县衙的屋顶掀翻。

    ……

    县衙后堂。

    李长安面色凝重,听着外面的喧闹声。

    朱敛坐在一旁,悠闲地喝着茶,仿佛外面的风暴与他无关。

    “陛下,时机到了。”

    李长安看着朱敛,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朱敛放下茶杯,淡淡地笑了一声。

    “那就开始吧。”

    “朕倒要看看,这些世家,能张狂到几时。”

    与此同时。

    刘家大宅里,却是一片歌舞升平。

    刘家家主刘克让,正与王家家主王茂德对坐饮酒。

    那账房先生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汇报着田间的事情。

    刘克让听完,只是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打死个泥腿子,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给那家送去十两银子,就说买命钱。”

    “至于李长安那里……”

    刘克让看向王茂德。

    “老王,你觉得那小子敢动我们吗。”

    王茂德哈哈大笑,端起酒杯。

    “他敢。”

    “他要是敢动我们,这谯县立刻就会大乱。”

    “到时候,朝廷怪罪下来,他李长安第一个掉脑袋。”

    “更何况,咱们在省里、在京里,又不是没人。”

    “他李长安不过是个七品芝麻官,拿什么跟我们斗。”

    刘克让也是抚掌大笑。

    “说得对,来,喝酒。”

    然而,他们的笑声还没落下。

    “砰。”

    刘家大门,突然被人暴力撞开。

    巨大的声响,震得桌上的酒杯都跳了跳。

    “怎么回事。”

    刘克让勃然大怒,站起身来。

    “哪个不长眼的,敢闯我刘家大宅。”

    一个浑身是血的家丁,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老爷,不好了。”

    “兵……好多兵。”

    那家丁话还没说完,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便从院子里传来。

    “踏。”

    “踏。”

    “踏。”

    那不是普通衙役的脚步声。

    那是身披重甲、手执利刃的军队,才能发出的肃杀之声。

    刘克让和王茂德脸色一变,连忙冲出大厅。

    只见刘家宽敞的院子里,已经被一队身穿黑色甲胄、手持火铳和长枪的士兵,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士兵个个面容冷毅,眼神中透着一股百战余生的杀气。

    这绝不是谯县那几十个混吃等死的卫所兵。

    这是大明新军。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刘克让声音有些颤抖,大声喊道。

    “这里是私宅,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擅闯民宅。”

    新军队伍中,一名百户冷冷地看着他。

    “奉命捉拿杀人要犯。”

    “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