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无殇的声音很轻。
但在这一刻，这句简单的话语，却像是九天之上劈落的惊雷，在每一个幸存人族的灵魂深处炸响。
踩在人族首领燧胸口上的那个狼妖将，浑身的毛发瞬间倒竖了起来。
他想跑。
妖兽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踩在黑莲上的男人，比洪荒里任何一头远古凶兽都要恐怖万倍。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但是他跑不掉。
不仅是他，山谷里，天空中，整整几十万妖族大军，全都被一股无形的规则之力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他们体内原本狂暴的妖力，此时就像是遇到了天敌的老鼠，全部缩在丹田里，连一丝一毫都调动不起来。
带队的那位大罗金仙初期的黑角妖王，头顶上冷汗直流。
他咬破了舌尖，强行用一口本命精血刺激元神，这才勉强冲破了一丝喉咙上的禁锢。
“你你到底是谁！”
黑角妖王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这里是妖族天庭办事！奉的是天帝帝俊的法旨！顺应的是天道大势！”
黑角妖王把天庭和天道搬了出来，试图给自己壮胆。
“连创造人族的女娲圣人，还有立下人教的太清圣人都没有插手！你敢逆天行事，阻碍我天庭大军？”
听到这番话，厉无殇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从黑莲上缓缓走下，双脚踩在被鲜血染红的泥土上。
他走到那个狼妖将的面前。
狼妖将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想要把踩在燧胸口上的脚收回来。
厉无殇没有动手。
他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淡淡地看了狼妖将一眼。
“你也配提天道大势？”
话音刚落。
狼妖将那只踩在燧胸口上的大腿，突然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团灰白色的粉末。
没有流血，没有惨叫。
就像是经过了千万年的风化，在一瞬间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狼妖将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紧接着，他的半边身子，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灰烬。
“不不要”
狼妖将的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消失，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这就是归虚无。
剥夺你的存在，而不是简单地杀死你。
眨眼之间，一个太乙金仙境界的狼妖将，就在几十万妖军的注视下，彻底消失了。地上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全场死寂。
黑角妖王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认出了那朵黑莲，也认出了那把没有任何光泽的黑色长剑。
“魔魔祖你是须弥山的那位魔祖罗喉！”
黑角妖王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半空中。他身后的那些妖兵，更是吓得肝胆俱裂。
人的名，树的影。
如今的洪荒，谁不知道西方须弥山住着一个连道祖都敢硬刚的活阎王？
“魔祖饶命！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是天帝让我们来杀人族取血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黑角妖王拼命地磕头，哪里还有半点刚才不可一世的样子。
厉无殇没有理会他的求饶。
他低下头，看着躺在地上、胸口被洞穿、奄奄一息的人族首领燧。
燧也看着他。
燧的那只独眼里，没有因为厉无殇的强大而产生那种盲目的崇拜和顺从。他的眼里，只有一种在绝境中挣扎求存的野性。
“你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燧张开嘴，一边吐着血沫，一边费力地问道。
厉无殇蹲下身。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燧的眉心。
一股精纯到了极点的造化清气，顺着厉无殇的手指，涌入了燧的体内。
这股清气没有直接把燧的伤势完全治好，也没有赐予他什么通天彻地的法力。
它只是护住了燧的心脉，把那些残留在伤口里的妖毒给清理得一干二净。
“本座不是来救你们的。”
厉无殇收回手指，站起身，语气依然平淡。
“如果你们刚才在绝望的时候，选择了跪在地上等死。本座就算听到了你们的祈求，也不会踏出须弥山半步。”
“烂泥扶不上墙。不求生的人，死了也是顺应天理。”
厉无殇转过头，看着山谷里那些浑身是伤、但手里依然死死握着木棍和石块的人族。
“但是，你们在死局里，拿起了武器。”
“你们用行动证明了，你们配得上这天地间适者生存的法则。”
“所以，本座来了。不是为了当你们的神，而是为了维护这天地间，最基本的自然规矩。”
厉无殇的话，清楚地落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燧捂着胸口，从地上艰难地爬了起来。
他懂了。
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强者，不是那种高高在上、需要他们每天磕头纳贡的虚伪神明。
这是一位真正讲道理、讲规矩的引路人。
厉无殇重新转过身，面向天空中那几十万战战兢兢的妖族大军。
“规矩，是本座定下的。”
厉无殇缓缓举起了手里的绝仙剑。
“春夏秋冬，四季更替。”
“你们妖族现在气运正盛，如同烈火烹油的夏天。你们在洪荒大地上捕食其他生灵，这是夏长之理，本座不干预。”
“但是。”
厉无殇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你们为了炼制一把破剑，不分青红皂白，把人族当成草芥一样成批成批地屠杀，妄图将一个种族彻底灭绝。”
“这叫逆乱天理。”
“你们的夏长越界了。”
厉无殇手腕一翻，剑锋直指三十三天外妖族天庭的方向。
“既然你们不知道收敛。今日，本座便顺应天理，赐你妖族‘冬藏’之罚！”
话音落下。
厉无殇没有摆下诛仙剑阵。
他甚至都没有挥动绝仙剑。
他只是握着剑柄，对着前方，轻轻地点出了一指。
一指落下。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什么耀眼的剑光。
只有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灰色波纹，以厉无殇为中心，瞬间荡漾开来。
这道波纹，是绝仙剑意。
它代表着万物的终结，代表着寿命的尽头。
波纹扫过山谷。
半空中的黑角妖王，脸上的惊恐瞬间定格。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那悠长的大罗金仙寿命，在这道波纹扫过的瞬间，直接走到了尽头。
他的头发瞬间变得花白，然后脱落。他原本饱满的皮肤，瞬间干瘪，长满了尸斑。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