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角妖王只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叹息。
紧接着,他整个人化作了一堆灰白色的尘土,随风飘散。
不仅是他。
波纹扫过那几十万妖族大军。
上一秒还遮天蔽日的妖云,在这一秒直接消散。
几十万个全副武装的妖兵,就像是被抽干了生机的枯木。他们在半空中齐刷刷地化作了飞灰。
哗啦啦。
天空中下起了一阵由兵器和铠甲组成的铁雨。
那是妖兵们死后掉落的装备。
没有一滴血流下。
也没有一声惨叫发出。
几十万大军,就在这一指之下,被彻底从洪荒大地上抹除了存在。
山谷里的人族全都看傻了。
他们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刚才还把他们逼入绝境、不可一世的妖族大军,就这么没了?
然而,厉无殇的这一指,还没有结束。
绝仙剑意,斩的是命数。
这些下界屠杀人族的妖兵,只是妖族气运的一部分。这股违背天理的因果,其源头,在三十三天外的妖族天庭!
灰色的剑意波纹在抹杀了下界妖军后,直接顺着冥冥之中的气运连接,无视了空间的阻碍,冲向了九天之上。
三十三天外。
凌霄宝殿。
一口巨大的青铜烘炉,正摆在大殿的中央。
烘炉
烘炉内部,一把通体暗红、散发着冲天怨气和血光的长剑,正在逐渐成型。
妖师鲲鹏站在烘炉旁边,手里拿着一面面装满人族魂魄的招魂幡,不断地将魂魄打入剑身之中。
每一次打入,长剑上就会浮现出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族面孔,发出凄厉的惨叫。
“好!好剑!”
帝俊坐在宝座上,看着这把即将出炉的屠巫剑,放声大笑。
“有了此剑,那十二祖巫的肉身就像是纸糊的一样!太一,传令各部,准备集结!等剑一出炉,我们立刻踏平盘古殿!”
东皇太一也是满脸振奋,握紧了手里的混沌钟。
鲲鹏把最后一面招魂幡里的魂魄打入剑中。
“天帝,屠巫剑,成了!”
鲲鹏大喊一声,烘炉内的太阳真火瞬间熄灭。
一把长达三尺、剑身如同鲜血浇筑、散发着刺鼻腥味的绝世凶兵,从烘炉中缓缓升起。
帝俊大步走下宝座,伸出手,准备去握住那把剑的剑柄。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剑柄的那一瞬间。
异变突生。
一道毫无征兆的灰色波纹,直接穿透了凌霄宝殿的防御大阵,无视了周围所有的妖族护卫,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那把屠巫剑上。
这道波纹里,蕴含着一种极致的“归虚无”的天理规则。
屠巫剑是用无数人族的怨气和精血炼制而成的。它本身就是逆乱天理的产物,是极度违背自然规律的扭曲存在。
在绝仙剑意这种最纯粹的自然抹杀规则面前,屠巫剑就像是一块遇到烈火的薄冰。
“咔嚓。”
一声清脆的开裂声。
帝俊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把被他寄予厚望、耗费了无数心血的屠巫剑,剑身上突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
眨眼之间,布满了整个剑身。
“这这是怎么回事!”
帝俊惊恐地大吼,立刻调动法力想要稳住剑身。
但是没用。
天理要它灭,它就得灭。
砰!
一声闷响。
刚才还煞气冲天的屠巫剑,直接在帝俊的面前炸成了一团粉末。
剑里面禁锢的那些人族魂魄,在绝仙剑意的超度下,怨气瞬间消散,化作一道道流光,飞向了幽冥地府的方向。
“不!”
帝俊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但是,惩罚才刚刚开始。
屠巫剑是妖族倾注了大气运炼制的东西,剑毁了,因果反噬立刻降临。
那道灰色的波纹在粉碎了屠巫剑之后,顺势撞在了帝俊的身上。
帝俊身上那件号称万法不侵的金乌帝袍,在这道波纹面前形同虚设。
悬浮在他头顶的极品先天灵宝河图洛书,也只是发出一阵哀鸣,直接被弹飞了出去。
波纹直接切入了帝俊的命盘。
“噗!”
帝俊仰头喷出一大口金色的本源精血。
他头顶的平天冠直接炸裂,满头黑发瞬间白了一半。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属于准圣大圆满的悠长寿元,被一股不讲道理的力量,硬生生地削去了整整三成!
不仅是他个人的寿元,就连整个妖族天庭那原本如同烈日般耀眼的气运之柱,也在这道波纹的冲击下,直接崩塌了三成!
气运流失,天庭震动。
凌霄宝殿的柱子上出现了裂纹,无数躲在天庭修炼的小妖,突然感觉到心烦意乱,甚至有当场走火入魔吐血而亡的。
“大哥!”
东皇太一目眦欲裂,赶紧冲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帝俊。
鲲鹏更是吓得直接趴在了地上,浑身发抖。
帝俊靠在太一的怀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东方下界的方向。
那种熟悉而又恐怖的规则之力,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罗喉”
帝俊咬碎了满嘴的牙齿,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两个字。
“你毁我妖族根基断我争霸大业我帝俊与你,不死不休!”
虽然嘴上喊得凶狠,但帝俊的眼中,却藏着深深的恐惧。
隔着三十三天的距离,一指点碎了屠巫剑,还能顺着气运削去他三成寿元。
这种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准圣的范畴。
这就是执掌天理的恐怖之处。只要你做的事情违背了自然规律,他在任何地方,都能对你降下最致命的制裁。
天庭的嚣张气焰,在这一指之下,被彻底打断了脊梁。
东海之滨。
山谷里。
厉无殇缓缓放下了手。
他手里的绝仙剑发出一声满足的轻鸣,化作一道黑光,重新回到了他的灵台之中。
天空彻底放晴了。
温暖的阳光重新洒在了这片布满伤痕的大地上。
山谷里静悄悄的。
没有妖兵,没有屠杀。
只有满地闪闪发光的兵器和铠甲,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一场梦。
燧站在原地,他的断腿在造化清气的滋养下,已经停止了流血,甚至开始缓慢愈合。
他看着那个踩在黑莲上的黑袍身影。
燧扔掉了手里的断裂石矛。
他没有犹豫,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在了被鲜血浸透的泥土上。
这不是被迫的屈服,这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最高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