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燧的跪下。
山谷里剩下的那几十万人族,无论是老人、妇女,还是孩子。全都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没有人教他们该怎么做。
也没有人告诉他们该说什么。
百万残存的人族,把头深深地磕在地上,额头贴着泥土。
他们流出了血红色的眼泪。那是失去亲人的悲痛,也是绝处逢生的激荡。
燧抬起头,用那只独眼看着厉无殇。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用人族最古老、最质朴的声音,对着厉无殇,也对着这片天地,大声高呼。
“人族燧氏,携全族老幼。”
“拜见大自在自然天魔!”
随着燧的这一声高呼。
“拜见大自在自然天魔!”
“拜见大自在自然天魔!”
百万人族的呼喊声汇聚在一起,犹如一阵阵狂潮,席卷了整个东海之滨。
这声音里,没有对天道的顺从,只有对生存法则的敬畏。
在这一刻。
人族对玄门圣人那虚假的信仰,彻底崩塌。
太清老子的“人教”,在人族心里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取而代之的,是西方须弥山,是自然魔教,是这位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一剑斩碎了天理不公的魔祖罗喉。
庞大的信仰之力,比之前纯粹了千百倍,化作肉眼可见的点点星光,从每一个人的身上飘出,汇聚在厉无殇的身边。
厉无殇看着这些跪在地上的人族。
他没有去吸收这些信仰之力。
他只是大袖一挥,将这些信仰之力化作一场蒙蒙的细雨,重新洒落在人族的身上。
细雨落在伤口上,伤口愈合。落在干涸的土地上,长出了绿色的嫩芽。
“不要拜本座。”
厉无殇的声音很平静。
“你们能活下来,是因为你们自己没有放弃。”
“这世上没有救世主。想要在这个残酷的洪荒生存下去,你们以后要走的路,还很长。”
厉无殇转过身。
脚下的十二品灭世黑莲缓缓转动,托着他向半空中升起。
燧急忙往前爬了两步,仰着头问道。
“天魔大人!我们以后,还能再见到您吗?”
厉无殇没有回头。
“当你们人族懂得了如何顺应这天地的风雨,懂得了如何用双手去创造生机的时候。你们自然就能感受到本座的存在。”
“好自为之。”
黑莲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西方的方向飞去。
山谷里的人族,久久不愿意起身。他们看着厉无殇消失的方向,把这句话深深地刻在了骨子里。
从今天起,人族不再祈求神迹,他们只相信自己的双手。
半空中。
厉无殇驾驭着黑莲,并没有立刻返回须弥山。
他停在了云层之上。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原本清澈的天空。
不知何时,天空的颜色变了。
变成了一种毫无感情的紫灰色。
一股比刚才妖族大军还要恐怖亿万倍的威压,没有任何征兆地,直接笼罩了方圆十万里的空间。
这股威压不是冲着杀人来的,而是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和问责。
周围的空间被彻底封锁了。
厉无殇站在黑莲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连绝仙剑都没有再次拔出来。
他只是把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前方翻滚的紫气。
“你还是来了。”
厉无殇淡淡地开口。
紫气中。
一个手持竹杖、身穿灰色道袍的苍老身影,缓缓浮现。
老者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人类情感,只有像齿轮一样冰冷运转的天道法则。
鸿钧。
“罗喉。”
“你干预量劫,阻碍天数运转。你可知罪?”
鸿钧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这声音不是从他的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直接在厉无殇的元神周围响起。
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压迫感,仿佛整个洪荒天地的重量,都在这一刻压在了厉无殇的肩膀上。
厉无殇站在十二品灭世黑莲上。
他看着前方那团紫气中若隐若现的苍老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知罪?”
厉无殇背负双手,背脊挺得笔直。在这股足以压碎大罗金仙的天道威压面前,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鸿钧,你是不是合道合得太久,把脑子合坏了?”
厉无殇的声音同样不大,但却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撕开了周围封锁的空间。
“你是天道的代言人,不是大道的代言人。你有什么资格来问本座的罪?”
鸿钧看着厉无殇。
那双没有瞳孔的灰白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厉的电光。
“天数注定,巫妖两族当在此量劫中同归于尽。妖族屠杀人族,炼制屠巫剑。这是破开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唯一契机。”
鸿钧抬起手里的竹杖,指着下方的东海之滨。
“你一指点碎屠巫剑,削去帝俊三成寿元。妖族失去了制胜的底牌,巫妖量劫如何完结?天地的因果如何清算?”
“你为了一群注定要经历劫难的蝼蚁,强行斩断了天道定下的走向。这,就是你的罪。”
鸿钧的话,理直气壮。
在天道的运转逻辑里,一切生灵都是数字,都是棋子。只要能完成量劫,死多少人都不重要。
“少拿你那套虚伪的天数来恶心本座。”
厉无殇伸出手,指着下方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山谷。
“你管这叫劫难?你管这叫顺应天理?”
“狼吃羊,是为了填饱肚子。这叫生存的规律。妖族为了称霸,不分青红皂白,把人族当成炼器的材料,要把一个种族杀得干干净净。”
“这不叫生存。这叫灭绝!”
厉无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直指本源的道韵。
“天地生养万物,讲究的是生生不息。捕食是生存,灭绝就是逆天!”
“本座修的是自然大道。本座看到有人要砸了这天地的饭碗,断了这天地的生机。本座出手制裁,这才是真正的顺应天理。”
厉无殇盯着鸿钧,一步不退。
“你为了你的量劫,连最基本的自然规律都不顾了。你纵容妖族绝户,纵容老子装死,纵容这天地变成一个不讲道理的屠宰场。”
“鸿钧,要问罪,也该是大道来问你的罪!”
轰!
厉无殇的话音刚落。
九天之上的紫气疯狂翻滚起来。
鸿钧怒了。
自从合道以来,还没有人敢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违背天理。
“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