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接起电话,问道:“喂,请问是?”
“小林啊,我是老陈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老陈?
林青不记得自己认识个老头姓陈啊。
等等。
是陈老。
这老头还真是童心未泯,该不会是上次自己叫他老头,他记仇吧?
林青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哎呀是陈老啊,您说。”
“电话是我跟虹裳要的,没打扰到你吧?”
林青:不打扰。
陈老:“那好,你有空吗,来我拳馆一趟吧。”
陈老在电话里不说是什么事,但林青也没有推脱,毕竟老爷子现在可是每个月给他发十万块钱的人,该去就得去。
不久后,林青便到了陈式太极拳馆。
径直上了三楼,在一个休息室内见到了陈老。
屋内的陈设很少,仅有桌子、椅子和一张床,全都是红木质地。
坐在床边的陈老,仍旧是一副鹤发童颜的模样。
他见到林青很是高兴,好似是瞧见了自己心仪的晚辈一样,拉着林青的手坐下。
二人闲聊了片刻后,陈老从桌子底下拿出了一个黑色的檀木木盒。
林青玩笑道:“陈老,该不会又是太极拳谱吧。”
“不是,是一份黄芪。
陈老对于上次的事也有些尴尬,连忙扯开话题道:“老头子我听虹裳说,你母亲刚做完白血病手术,所以准备了些黄芪,你给寄回去,补补身体。”
“人身上的病大多数是由基因导致的,再一个就是饮食方面,用这个滋补身体,会好很多。”
林青也没有过多忸怩,既然是陈老一片心意,他也就收下了。
只是,他很好奇,为什么费虹裳会和陈老说自己母亲的事。
“你不要怪虹裳透露你的家事,这是我主动跟她问的,上次你挫败了封涧,替我这拳馆维护了体面,光是一些钱财是抵不过的。”
陈老继续说道:“虹裳告诉我,你母亲需要一个更好的疗养院,恰好我和万佛疗养院的院长有些旧情,便让他给安排了一间。”
“再过段时间,你就可以让你父母一起住进去了,至于费用你不用担心,拳馆替你全部承担。”
林青闻言不由感到诧异。
在母亲刚刚手术后,林青也想过让母亲去接受更好的康复治疗,以减小新骨髓的排异性。
而万佛疗养院的名字,他记忆犹新。
这是整个中海,乃至全国都排名前三的疗养院,非达官贵胄根本进不去,就算是有钱也不行。
能安排这种级别的疗养院,可见陈老的能量到底有多大,又付出了怎样的心意。
黄芪可以收下,但这么大的恩情,林青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
于是,他言真意切道:“陈老,这件事让你太费心了,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说吧,只要能做到,我一定不会推辞。”
陈老和蔼地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小林,你看我,土都埋到脖子的人了,头发全部白了,能有什么让你做的?”
“其实,要真说的话,也还真有一个心愿。”
林青:“陈老请说。”
“老头子我活了将近百年,年轻时师父将本事传给了我,我也去打过小鬼子,还跟大鼻子、洋鬼子都打过交道。吃过、玩过、也看过了,已经没太多遗憾。”
陈老指了指自己的手,“唯一的遗憾,就是我这本事没有人能传下去,总觉得对不起师父他老人家。”
“所以,那天我看你觉得是个好苗子,就将拳谱硬塞给了你,你有看过吗?”
“已经学了一些了。”
林青没有犹豫地回道。
“当真?”
陈老眼中散发光芒,期待道:“那你能不能打一段,给老头子看一看。”
林青当即站起身,开始施展起了太极拳。
从起势、金刚捣碓、懒扎衣,到白鹤亮翅、斜行、金鸡独立。
全都一丝不苟地打了一遍。
陈老练了一辈子太极拳,作为内行人中的内行人,一眼便看出林青这不止是学了,还学到了精髓。
他才将太极拳谱交给林青多长时间?
就能到达这个地步。
这妥妥的就是个天才!
一瞬间,陈老感觉自己身体都轻盈了几分,本已经年迈衰老的心脏,竟又如年轻时那般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看着林青身轻如燕的模样,终于理解了百年前师父在看过自己打拳后的心情。
他也终于明白,师父当年为何会一眼就认定自己是陈式太极拳的唯一传人。
甚至在当晚喝得酩酊大醉。
“好,好,真是太好了。”
他的手掌略微有些颤抖,往桌子最隐蔽的里侧轻轻一压。
吱呀一声,桌下弹出一个暗格。
格子里,放着一块宛如婴孩皮肤一样温润透明的圆环古玉。
陈老将它递向林青,“来,好孩子,把这个收下吧。”
林青看着这块圆环古玉,上面刻着“陈”字,明白这恐怕是陈老一脉传承的象征之物,不禁有些动容。
“这陈老,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拿着!”
陈老罕见地严肃起来,强迫林青收下。
林青拿着古玉,头一次有些手足无措。
“若是在过去,收了这玉便是意味着拜入了太极门,不光要磕头,还得改姓。”
陈老说到这里,似是想到了些什么,哀叹了一声。
“现在时代不同咯,改朝换代后哪里还来的那么多规矩。这玉你收下后,也不需要有什么太大的心理负担,更不用改姓。”
“你的事,我都与虹裳问了,你能为你母亲治病,说明你的心性没有问题,而你又在国术上有这么高的天赋,所以这块玉跟了你,是最好的选择。”
“日后若是还有人钻研太极拳,且心性和天赋都过关的话罢了罢了,到时也不知是什么时代,或许再过个二十年,就没人愿意钻研这些老掉牙的东西了。这块玉你就且留着吧。”
陈老的一番话说出了时代的厚重沧桑感。
在他年轻时,国术、武道的确十分昌隆,但仅是百年,就已经快要消亡殆尽。
作为旧时代的人,他已经登不上新时代的快船。
来太极拳馆学拳的,大多数都是为了修身养性,唯有极少数的人,会真正接触其中的杀人技。
尽管陈老不愿意承认。
但国术这类专为杀人而创造的东西,在如今大多数国民都能安居乐业的情况下,的确已经成为一种小众爱好。
正当陈老陷入回忆之时,林青忽地跪下,并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
“陈老,我虽然不能改姓陈,但从今天之后,您便是我的师父,我会保证,在能力允许的范围之内,一定会将太极拳发扬光大。”
陈老怔了怔,眼中流出两行浊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