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清晨五点,东日初升。
四辆黑色帕萨特缓缓驶入高架桥项目工地。
一夜没睡的傅宛宁本有些精神不振,但在看见这么多车之后,顿时有些紧张。
“林哥,上次不是就来了两辆车吗,这次怎么这么多。”
林青轻笑道:“秋后的蚂蚱要死了,可不得使劲蹦跶一下。”
傅宛宁重重点了点头,话锋一转道:“对了林哥,我妈刚才打电话给我了,她得知了这边的事情之后,也要过来。”
林青:“也好,让阿姨注意防晒。”
车门陆续打开,一身正装的侯悦歆款款走来。
林青迎了上去,伸手道:“欢迎侯总来重新验收。”
“林经理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职责所在。”
侯悦歆神情如常,好似那天的事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现在趁着领导还没来,我们就先检查一下你们返工的情况吧,到时候等住建局的领导们来了,也可以直接上报数据,省得麻烦。”
说完,她就指挥随行而来的外部建筑信息化专家,准备开始进行验收。
然而在即将开始前,林青上前两步,拦住了他们。
侯悦歆蛾眉皱起:“林经理,您这是什么意思?”
林青微笑解释:“黄局长特别吩咐了,这次的验收他也要参与,也带了一个专家组来,有住建质监和行业专家,我们还是等他一起吧。
侯悦歆暗暗攥了攥拳头,稍后又松开了,笑道:“好,那我们就等黄局长一起。”
林青邀请道:“我在办公室里备了茶,诸位可以和我一起进去品鉴一番,我们边喝茶边等黄局长他们。”
招呼众人进来后,林青拿出一罐茶叶,娴熟地泡上。
“这是正山小种,几位可以尝一尝。”
侯悦歆喝了一口:“看林经理这泡茶手法很熟练,没想到你还是全能型人才。”
林青答道:“不过是上大学的时候兼修过茶艺课罢了,真说起茶艺,我觉得还是侯总更胜一筹。”
他这话一说,周围随她而来的监理人员表情都有些怪异。
作为公司内部人员,他们早就听说过侯悦歆和上面的领导私底下有交集。
只是没人敢说。
如今作为等待验收一方的林青,居然敢明里暗里地阴阳这件事。
难道是验收不想过了?
察觉到周围人的视线,侯悦歆不悦道:“林经理这话是什么意思?”
“侯总多想了,我只是看你刚才品茶的手法专业,才如此说而已。”
林青端起茶杯抿下,茶叶入喉之后,回甘在舌尖绽开:
“做人啊,就要像这茶叶一样,一步步从种子变作茶树,再经过采摘、摊晒、杀青、揉捻、烘干才能成茶,一味地走捷径,只会害了自己。
林青伸出两指,将刚泡好的茶杯向前一推。
“你们看,这茶叶在沸水中蒸腾盘旋,像不像人生一般,唯有经历磨难,方才成就真实本色。”
众人闻言不语,纷纷看向侯悦歆。
他们虽然听从侯悦歆的话做事,可人是复杂的。
大家都是累死累活好不容易爬上来的。
你一个女人,仅靠爬上领导的床,就坐上如今这个地位,这叫我们这些老老实实干活的人怎么办。
如今见林青借茶将侯悦歆好一顿羞辱,不少人甚至忍不住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
侯悦歆脸上有些挂不住,起身站了起来:“林经理,我们今天是来验收的,就不要再扯这些有的没的了,还是出去迎接黄局长吧。”
二十分钟后,一辆棕黄色的宇通客车到了。
黄局长和随行的专家组走了下来。
走在黄局长旁边,还有一个身着行政夹克,梳着背头的中年男人。
“黄局长,看来这市高架桥的项目还不错嘛,市局里的武警,昨晚好像就是在这里抓住了那个香江人。”
中年男人双手负后,两三步越过了老黄,独自一人走在了前面。
老黄冷哼一声:“钟副局长,还是赶紧开始验收工作吧。”
林青和侯悦歆走了上来,一个站在了住建局的局长旁边,一个站在了住建局副局长的旁边。
钟易淮看了林青一眼,说道:“这位就是此次项目的总包技术负责人?看起来很年轻啊,听说是刚刚提拔上来的?”
林青:“我是林青,这位想必就是住建局的钟副局长吧,久仰。”
钟易淮笑了起来:“小林同志年轻有为啊,我们国家现在的干部也在逐步实行年轻化,像你这样的年纪就很吃香嘛。”
“未来是你们的,我们这样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站完最后一班岗就可以退休咯!”
林青:“钟副局长太客气了。”
与钟易淮简单聊了两句之后,林青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个和先前马局长一样的老滑头。
说起话来滴水不漏,为人看着更是远比不苟言笑的老黄要和气,一口一个同志,亲的好像是一家人。
尤其是那几步路走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才是正局长。
随着这两位大领导的降临,验收的事情也终于可以开始推进了。
老黄所带来的专家组,带着专业的设备开始检测。
侯悦歆的人退居二线,在一旁帮忙打副手。
钟易淮站在老黄旁边,拉着他一直闲聊,东拉西扯的说些家常话。
说话的时候,又掏出一包黄鹤楼1916,弹出一支递向老黄。
“喏,黄局长来一根。”
老黄看了烟盒一眼,皱起眉头:“不用。”
钟易淮呵呵一笑,也不生气,把烟放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黄局长啊,难怪都说你不好相处,你这给烟也不抽,亏我这今天还特地买了包好的。”
老黄有些不耐烦,对他说道:“我尿急,失陪了。”
钟易淮:“好,好。”
老黄拉过林青,到了集装箱的角落处,手掌向上摊开,朝内勾了勾。
林青一脸茫然:“咋了?”
“来根烟。”
林青从兜里掏出包塔山,递给老黄。
老黄从里面抽出一根,吸了一口后颇有些嫌弃道:
“你这小伙子,开那么好的车,还舍得花钱洗脚,就抽这么次的烟?”
林青叼起一根:“烟这东西,一百块钱和十块钱的都一个味,有钱要花在刀刃上。”
“在理。”
老黄不屑道:“所以我才不抽钟易淮那家伙的烟,有这钱干点什么不好,一支烟五块钱,不够他嘚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