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中海直达羊城的火车上。
林青躺在宽敞的软卧上铺,窗外晨光微熹,但他的心情有些不美丽。
“我说默声啊,你怎么还能晕机呢,平常自己没打过吗?”
谭默声一脸懵懂:“师父,打啥?”
林青脑袋往下,瞥了他一眼,看着他脚底的老布鞋,和上个世纪黄包车夫才会穿的短打衫,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
这家伙当初说自己是山北散人的时候,就该留个心眼的。
现在这年代,正常人哪有这么穿的。
这不是散人,就是个野人。
由于谭默声晕机,他们二人只能乘坐火车。
而中海距离羊城足足有两千余公里,哪怕现在火车有特快车,也得坐上一天一夜。
“师父,咱们俩加个联系方式吧。”
林青听见这话,心里欣慰了一瞬。
好吧,是自己看错人了,这小子还是有手机会玩微信的。
但这欣慰,也就只持续了一瞬。
因为谭默声从兜里掏出了一部老年诺基亚。
林青无语:“加什么联系方式,你有微信?”
谭默声十分自然地说道:“手机号啊,这是我出山前,我爹在合作社托人给我买的。
“他告诉我,现在有事都打电话,城里信号比我们山里好。”
林青仰面躺在床上,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谭默声趴在床边问道:“师父,你咋了?”
林青:“我想静静。”
谭默声:“静静是谁,是师娘的名字吗?”
林青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
换做别人跟自己玩这个十年老梗,他一定会笑,但跟谭默声在一起,他只想哭。
林青努了努嘴,朝谭默声脚边的蛇皮纸袋说:“你那袋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有烟吗来两根,上车的时候忘了买了。”
“师父,这儿不让抽。”谭默声指了指车门旁边的标语。
【本车为无烟列车,禁止抽烟】
林青气得转过了身:“那就睡觉!”
他是真拿这小子一点办法都没有,当初就不该听洪泽楷的。
谭默声察觉到林青有些生气,挠了挠头说:“师父,你别生气,下车我就去给你买。”
林青有气无力道:“你连智能手机都没有,怎么扫码付钱。”
谭默声打开蛇皮纸袋,神秘兮兮地翻出一块红布。
然后打开红布,里面还有一层绿布,又打开绿布,里面还有塑料袋
如此反复七八次,终于露出了里面的钱。
红的绿的蓝的都有。
林青愣神地看着。
这操作,和自己小时候的奶奶简直一模一样,他甚至都有些将谭默声和自己奶奶看得重影了。
谭默声见林青不说话,以为他嫌自己钱少,于是将脚底的老布鞋一脱,咧嘴笑道:
“师父,我有的是钱,我鞋垫子底下还”
“别别别。”
林青赶忙摆手制止他,同时捏住鼻子:“悟空啊,为师现在对你就一个要求,你把眼睛闭上,睡觉吧。”
谭默声“哦”了一声,将钱藏好,十分听话地躺在床上睡了起来。
林青心里松快了一些。
但没过多久,震天的呼噜声又响起来了。
轰隆轰隆的,就像是打雷一样,毫不夸张。
林青翻身起床,准备走去外面静一静。
卧铺的外面是一行走廊,每隔半米就有个窗户,
虽然火车是全封闭的,但也有不少人在这里抽烟解闷。
门口旁边,就有个中年汉子正在抽烟。
林青上前两步,腼腆笑道:“大哥,有烟吗借一根。”
中年汉子掏出一根红旗渠,递给林青:“别嫌弃,烟次了点。”
“大哥说的哪里话,有烟抽就行了。”
林青抽了两口,压抑的心情顿时消散一半。
刚想和汉子聊两句,对方电话就响了。
林青笑笑,示意他先接电话。
中年汉子看了眼号码,脸色一变,然后语气不耐烦地冲那边说道:
“怎么又来电话了,是不是还是要钱?”
“你得找个事干啊,天天找人要钱算怎么一回事,今天三百,明天五百,后天八百的,花完了不还是没有吗。”
“你找个正事吧,跑一跑外卖,送一送快递不是挺好的吗,行了,不用说了,一千块钱我给你转过去了。”
中年汉子拿出手机,转了一千给对方,然后又说道:“这样我就只欠你三万九了啊,短时间内别管我要了。”
做完这些,中年汉子转头便说:“小兄弟看你年龄不大,是去南下打工的?”
林青早已回了房间。
最后突如其来的反转,差点扭了他的腰。
还是老老实实在车里睡觉吧。
在餐车上买了饭吃下,又躺了不知多久,林青也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一睁眼,便是第二天清晨八点了。
九点,列车就到站了。
谭默声早已起床,端坐在床边,被子和床单都叠得一丝不苟。
他听见上铺的动静,咧嘴一笑:“师父,你醒了。”
林青点点头,他好奇道:“你就一直这么坐着?”
谭默声指了指旁边桌上的饭:“不是,我替师父你把饭买回来了。”
林青:“我不是说这个,我说你连个智能手机都没有,闲着的时候连个抖音都不能刷,要不然待会儿出了车站,我给你买个智能手机吧。”
谭默声连忙摇头道:“不,师父,不用这么破费,我爹跟我说手机会让人玩物丧志,不利于我武功的进步。”
林青竖起大拇指:“别人都说我生错了时代,我看你才是生错了时代,你这毅力能戒毒。”
一个小时后,两人下了火车。
刚下月台,便是扑面而来的热气。
羊城的空气湿润燥热,与中海完全不同,体感温度最起码高了六七度的样子。
林青和谭默声下车没一会儿,就已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满身大汗。
放眼望去,地面的柏油路好似都因为炎热而被烤得变形扭曲,踩在脚下也变得松软了几分。
“你在这等我,我去买包烟。”
林青怕谭默声乱跑,让他在火车站门口候着,自己去对面的马路买烟。
而不远处,已经有两个男人盯上了谭默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