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厚和李贵贤站在凉亭下，看着谭默声，好似盯上了猎物一样。
张德厚扬了扬下巴，说：“看那傻小子，是个好点子。”
点子是黑话，意思就是能卖钱的活人。
一个二十万。
李贵贤的视线在谭默声身上扫了一圈，由上而下都看了一遍。
穿着旧布衫、脚踩老布鞋，还拿着个蛇皮袋。
这一看就是在老家混不下去，买了个火车票来羊城打工的人。
虽然没人规定打工就一定要带蛇皮纸袋，但这几乎是所有人心里的默认。
李贵贤附和张德厚的话：“确实是个好点子，看着呆呆傻傻的，好久没见到这么纯正的货了，这种弄起来省事。”
张德厚：“你去，还是我去？”
李贵贤走了过去：“我来吧。”
他手里拿着包软红梅，装作没火的模样朝路边的人接火。
这一幕落在了谭默声的眼里。
李贵贤没借到火，于是顺其自然地走到谭默声身边：“兄弟，借个火？”
谭默声摇摇头：“我不抽烟。”
李贵贤“哦”了一声，走开了，又去旁边借火。
等他借到之后，重新来到谭默声身边，好像是一起乘凉一样的抽着烟。
“来羊城打工的？”李贵贤闲聊问道。
谭默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
李贵贤抽出根烟，递给谭默声，谭默声也不接，就那么看着他。
李贵贤弄过的点子多了，有经验，笑了笑就把烟收了回去，说：“现在钱不好赚，每年光是来羊城跑外卖的就有几十万人，流水线上干活也累，一个月也才六千来块钱。”
“我这边有个活，一个月至少一万起步。”
谭默声还是不说话。
李贵贤有些纳闷了，这小子难道是块木头？
这时候，林青回来了。
但他手里没拿烟，而是骂骂咧咧地说：“妈的，东西都落火车上了。”
谭默声下意识想去掏蛇皮袋，林青制止住了他，看向李贵贤。
李贵贤被林青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干巴巴地开口道：“兄弟，你和这小兄弟一起的？”
林青腼腆一笑：“是啊，大哥，借根烟呗。”
李贵贤看林青这副模样，警惕心松了不少，意识到这回有门，说不定能搞俩点子回去，于是将烟递给林青，还替他点上了。
他又将重复的话术说了一遍。
林青立即应道：“真的假的，那么多？”
李贵贤欲擒故纵道：“不信拉倒，我看你俩老实才拉你们入伙，就是想去了能抱个团不被人欺负，你这么想那就算了。”
说着，他就要走。
林青赶忙把他喊住，憨厚笑道：“老哥，您这是说的哪里话，出门在外我们也总得留个心眼不是，您别生气，别生气。”
李贵贤勉为其难地转身，但心里却是窃喜。
上钩了。
兴许是先入为主的观念，他下意识认为林青和谭默声，都是和过去的点子一样，从农村来城里打工的兄弟俩。
不过前者有点笨嘴拙舌，后者看似精明，但实际上这种人更容易上钩。
于是，他露出为难的表情：“哎，有倒是有，不过我已经有一个朋友要去了，那边只要三个人，你跟你兄弟又有两个，这恐怕不行。”
林青凑近了一些，语气带着些哀求道：“大哥，听你口音熟，咱说不定是老乡，出门在外就得多帮忙，你就帮帮我们兄弟俩呗。”
李贵贤为难道：“行吧，你跟你弟弟过来吧，我问问我那朋友，但成不成我可不敢跟你保证。”
林青连连点头：“没事，不成就当跟老哥你交个朋友了。”
李贵贤在前面领路。
谭默声拉了林青一把，眼神里满是疑惑，刚想说点什么，就被林青捂住了嘴。
林青食指竖在嘴边，冲他眨了眨眼。
稍后，两人便被带到了张德厚面前。
张德厚见有两个人，眉头顿时一皱：“不是说好就咱俩吗，你怎么又带了两个人过来。”
“嗨，这不是凑巧碰上老乡了吗，这俩人都很老实，你问问那边能不能再要俩人，咱们一起抱团，也能避免被人欺负不是？”
李贵贤边说边给张德厚递了个眼色。
张德厚好像有些生气，但又拧不过李贵贤，只好妥协道：“行吧，我问问看，但到了那人要不要我可管不了，不成的话你俩自己掏车费回来。”
林青点头哈腰道：“谢谢大哥，谢谢两位大哥。”
张德厚叫了辆出租车，载着两人就往南边开去。
谭默声挤在后面，很不理解林青为什么要这样，眼神几度看向林青。
但林青都没看他，而是热络地和同样坐在后座的李贵贤聊天。
约莫一个小时之后，出租车停下了。
司机将四人放了下来，李贵贤手指往南边一伸，说道：“咱们继续往南走，你们跟紧我。”
说罢，李贵贤走在队伍最前面，张德厚守在队伍最后面，林青和谭默声则被夹在了中间。
走了十分钟后，林青问：“到地方了吧？”
李贵贤说道：“还没呢，哪有那么快。”
又十分钟后，林青问：“快到了吧老哥，怎么越走越偏了。”
李贵贤安慰道：“这厂区在山里，跟着我走就行了。”
再三十分钟后，林青问：“还没到？”
李贵贤有些不耐烦了：“再走一会儿就到了。”
还是三十分钟后，林青张嘴：“快到”
李贵贤恼怒，骂道：“你他妈的怎么那么多屁话，想赚钱还嫌累，草你妈的，那你别走了。”
“好啊，那我不走了。”
林青竟真的站在了原地。
李贵贤转过身，真相毕露，从腰间掏出一把弹簧刀：“草泥马，你以为到了这还轮得到你你笑什么？”
林青嘴角上咧：“当然是高兴才笑，我觉得这地方够好，弄死你俩也没人知道。”
李贵贤惊恐地发现，张德厚不知何时已经倒在了地上，两眼闭着，不知是死是活。
他握紧了手里的弹簧刀给自己壮胆，骂道：“草泥马，小崽子我先给你放放血！”
林青淡淡道：“默声，去吧，替为师收了这个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