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虹裳坐到林青旁边:“巧了,我也有件事和你说。”
林青抽了口烟:“那你先说。”
“沧澜山的白纸扇今天来找我了。”
“他们也去找你了?”
费虹裳是个极为聪明的人,听见林青这句话就猜到了刚才那个女人的来历。
以她的眼力,一眼就能看出来那女人并不是莞城特产,而是个地地道道的良家。
但她却没有接着往下问,更没问林青和那女人到底发没发生事情。
这就是她的聪明之处。
男人,特别是有能力的男人。
不是用质问和束缚就能锁在身边的。
在刚才她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绝不会再揪着这个事情不放。
“你知道沧澜山给我开出了个什么条件吗?”费虹裳话锋一转。
“什么?”林青问。
费虹裳伸出三根手指:“三个档口,只换你去替袁彻办一件事。”
什么事没说,但我估计风险小不了,是个卖命的事。”
林青:“你答应了?”
“没有。”费虹裳看向林青:“你现在是我的人,怎么能给袁彻用?”
“给你,你也没用啊。”
林青开了个玩笑,然后好奇问了一句:
“不过,三个档口一年能赚多少钱?”
费虹裳把手指屈下去一根。
“二百万?”
林青这样想着,感觉有点少,不过办一件事给这个价格也不低了。
而且这还只是一年赚的,后续还有持续产出。
“最少两千万。”费虹裳说。
林青怔住了。
好半天,他才开口说:“其实,你现在反悔也来得及。”
“算了算了,我确实也远值这个价钱。”
林青没等费虹裳开口,就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不是一直想要重建和义堂吗,有这三个档口,你能发展的更快。”
费虹裳笑了一下,揭过这个话题:“刚才你不是说有个大事要和我说吗?”
林青看了看她的眼睛,是棕褐色的,像一片枫树。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地把柳丁的事情讲了一遍。
费虹裳越听脸色越沉,放在膝盖上的白皙五指微微内扣。
林青摁灭烟头,缓缓开口道:“其实,洪门被取缔是一件必然的事情,就像那位大人物所说的。”。
这种组织,的确需要一个人来管,这个人是不是明白人不重要,重要是他背后倚靠着的那棵树够不够粗。”
费虹裳嘴角扯了一下:“放眼天下,确实没有比那棵树更粗的了。”
“你明白就好。”
费虹裳站了起来:“屋子里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
“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费虹裳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说:“林青。”
林青抬起了头:“怎么了?”
“等明天打完之后,咱们就回中海吧。”
费虹裳说完就走了。
其实她想说的不是这句话。
她想说的是:
林青或许比她更适合坐这个总龙头的位子。
这个位子需要一个底子够干净的人,因为它背后的人物不喜欢真正的江湖人。
柳丁让林青把这件事告诉她,目的就是为了让她能读出这弦外之音。
但话到了最后,她不知怎么又没说出来。
或许是因为和义堂那位龙头临死之前的话,或许又是因为她一开始的目的也是想要重建和义堂。
但是。
和义堂也好,洪门也罢,都会随着历史的车轮消失在尘埃中。
难道不是吗?
次日,昭义山总部。
林青早早来了。
今天的后院演武场已经没那么多人。
剩下的仅有晋级的八个堂口,以及一些留下旁观的堂口。
随着人员陆续到齐,名叫阿东的昭义山二把手,正在扯着嗓子念今天的名单。
林青对阵的是于纪元,这个他早就知道了,他这一场也是今天的第一场。
不过林青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留意了一下合胜堂的那位“忠国”。
韩忠国正在和自家龙头说话,嘻嘻哈哈的,嘴里也都往外蹦一些荤词。
没有林青想象中的那种气质。
他又留意了一下韩忠国的手臂内侧,想看一看有没有洪门烫的香疤。
但韩忠国穿了件黑色防晒袖,瞧不真切。
这时,韩忠国似是察觉到了林青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林青回以点头,收回视线不再看他。
此人今天对阵的是同和山的双花红棍。
剩余两场,则分别是昭义山对瀚海联义堂,沧澜山对汉鼎山。
在第一场即将开始之前,于纪元正站在伞下,双手十指一根根的泡进一盆水里。
他的手指明明没有动,水面却泛起了波澜。
就好似这盆水里泡的不是手,而是一头即将掀起惊涛的巨兽。
杜雨禾坐在他前面,用手拽了拽裙子。
她今天穿着的是一件墨绿色旗袍裙,裙摆开到了膝盖以上三寸的位置,露出一截被太阳晒得微微泛红的小腿。
“上次你在里约热内卢,点死那名华人街化劲宿老的时候,用了几成力?”
杜雨禾头也不回地问。
“六成。”于纪元把手从水底下拿了出来:“我当时没想杀他,只是他年纪太大了。”
杜雨禾没在意人死还是活:“这次用几成?”
“全部。”
杜雨禾端茶的手停了一下,回头问道:“你是看出我中意这人,所以想把他点死?”
于纪元摇了摇头:“他不弱,而且很年轻。”
“行吧。”杜雨禾没再说话。
这时,随着一声锣响,第一场开始了。
于纪元低头道:“杜董,我去了。”
杜雨禾没理他,视线盯着那道慢慢悠悠晃到了台上的身影。
林青到演武场上站定之后,回头瞥了一眼东边的太阳。
初生的东曦总是那么耀眼。
“师父加油!”谭默声在台底下喊了一声。
喊完之后发现全场就他一个人在这吆喝,其他人都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谭默声一一瞪了回去,又喊了两声加油。
林青哭笑不得,转过身去,瞧见于纪元也已经上来了。
于纪元那双白玉一样的手掌在太阳底下泛着冷光:
“上次你说,跟我三七开。”
“嗯。”
“今天你还是这么觉得?”
“嗯。”
于纪元扯开嘴角笑了一下,他的这张脸本就提前衰老而皮肤松弛。
笑起来就像是脸上的皮在往外扯一样,好似条颌裂吐信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