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下众人本就在关注着颂帕善和韩忠国的对打。
如今突然有这么一道声音,大家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看我做咩啊!”
董老大不紧不慢的站了起来,伸手把花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扯了出来。
他晃荡着走到林青面前,手里还夹着一根大国喜,上面的烟灰积出老长一段。
“韩忠国一个打截拳道的野路子,还想赢颂帕善?”
董老大把烟叼进嘴里,鼓了两下腮帮子才继续说:
“颂帕善这家伙泰拳练的晚,但他那腿骨练的比你们家房梁都粗,他韩忠国是个什么玩意?合胜堂又是个什么玩意?
冇(没)家底泥腿子,整个堂口绑在一起,都没老子一个档口大!”
他的声音不小,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合胜堂的龙头坐在角落里,脸上阴了一下,但到底没敢发作。
董老大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了林青的遮阳伞下。
他手里的烟放在林青刚喝过的茶盏上方,指尖轻轻点了两下。
随即,那条又厚又长的烟灰,落到了林青的茶盏里,和茶水混在一起化开。
“林青,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牛啊?”
林青看了眼茶盏,没有说话。
“怎么不讲话?”
董老大歪着头,吐出一口烟:“不如咱们来玩个游戏怎样?”
“什么游戏?”林青语气平淡。
“咱们来赌一赌,谁会赢。”
董老大朝演武场上努了努嘴:“这韩忠国,跟你一样都是冇家底的小堂口出来的烂仔,你肯定站他啦。
而我呢,就赌颂帕善能赢。”
他说着,伸出三根肥厚的手指:
“你要是赌赢了,我拿羊城的两个档口给你,怎么样?”
林青眉头扬起,扫了董老大一眼。
经过沧澜山的事,他清楚像这种大堂口,一年营收最少都是在千万级的。
而在内地,昭义山的势力又比其他大堂口都强那么一些。
这一点,光是从他堂口上有两个化劲就能看出来。
所以可见这两个档口的含金量。
“那如果韩忠国输了呢?”林青反问。
“那很简单嘛”
董老大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碾了两下:
“我知道你这穷鬼拿不出那么多钱,而我为人又最是乐善好施。
所以,你只需要当众说一句‘我是废物’就可以了,够不够简单?”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四个字能跟我两个千万的档口赌,赚翻啦!”
“你”费虹裳站了起来。
林青抬手拦住了她。
董老大瞧见这个动作,嘴咧的更大了:
“呦,这女人蛮护着你嘛,你叫什么来着,费算了,我就给你个面子,也叫你一声费老大吧。”
他看向费虹裳,眼神上下在其身上打量了两遍,尤其在腰和腿上停留了很久。
“好,真好。”
董老大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我要是有这么个娘们给我当龙头,还这么护着我,我早就把堂口给关了,带回去晚上天天搂着。”
谭默声“霍”地向前一步,怒视董老大:
“你再敢冒犯我师娘,我就废了你!”
董老大头也不回的说:“阿淮。”
孟淮轻轻上前一步,将董老大的身形半罩在了后面。
他眸光锐利,一股浑然天成的气势从身上迸发出来。
谭默声知道这人是化劲,但不仅不怕,反倒有些跃跃欲试:“师父,我可以。”
林青看了他一眼:“回去站着,你不是他的对手。”
“可是我”
“回去。”
林青又重复了一遍,谭默声憋得脖子都粗了一圈,最终还是站了回去。
董老大笑的更为放肆。
他回头看了一眼,瞧的不是自己手底下那些人,而是一些可以藏人的角落。
那里有他已经布置好的杀招。
董老大愈发嚣张,上前拍了拍林青的肩膀:
“好小子,有点眼力劲。”
他顿了顿,话音骤然拖长:
“但也只不过是个有眼力劲的废物罢了。”
董老大说完这句,哈哈大笑着离开。
孟淮没有着急走,而是到了林青面前。
他手掌按在桌上:“确实是个废物!”
他的声音是在嘲讽,但眼神却对林青眨了两下。
林青会意,在孟淮离开的时候手掌覆在了他刚才放的位置。
果然摸到了一个纸条。
林青把这个纸条打开看了一眼,旋即了然。
原来一切都是这么一回事。
另一边。
演武场上激战正酣。
韩忠国和颂帕善两个人像是黏在了一起一样,难舍难分。
更准确的说,是颂帕善一直在故意贴近韩忠国去打。
颂帕善连出了七腿五膝,浑身的汗像是水一样哗哗的在往下流。
他感觉自己距离那一步越来越近了。
韩忠国是个不错的对手,截拳道运用的很熟练,把他的攻击都一一挡了下来。
但越是这样,他就感觉越痛快。
在又出了三招之后,颂帕善的招式忽然变了。
他把一只抡个不停的腿收住了。
紧接着,他原本一直在流的汗都在一瞬间齐齐止住。
他触摸到了化劲的大门。
泰拳里虽然没有暗劲和化劲的叫法,但是总体方向都是一样的。
就是把身上的力量全都打散重组,让每一块肌肉、骨头、经络都能独立发力,还能彼此配合。
颂帕善打了这么多年,每一次都在生死边缘游走,什么事最要命他就去干什么,骨头都断了十几次。
他就像一个被不断摔打又重塑的容器一样,这时终于是量变引起了质变。
等到韩忠国发现不对劲的时候,颂帕善的眼睛已经睁开了。
他的眼睛里不再是愤怒和战意,而是一种不再将对手视为对手的平静。
“你认输吧,现在的你已经不配和我交手了。”颂帕善语气平淡的说。
台下有人看出了端倪,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入化了!
还是在战斗时入的化!
董老大兴奋地拍着红木扶手,咬着烟嘴对孟淮说:
“阿淮,袁彻那老东西没骗我嘿,他这手下真能在战斗中突破。”
孟淮心里似乎知道些什么,但还是问道:
“老大,他入化那不是坏事吗,毕竟也是咱们的敌人。”
董老大咧嘴一笑:“从今天下午开始,咱们昭义山就没有敌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