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礼把表格拿了起来，“认真”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好像每个字他都读了，但那眼神又好像没看一样。
不过，整个过程还是持续了一分钟有余。
“方律师啊。”
唐礼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惋惜：“这个字啊，我签不了。”
“不过不是我不愿意帮你，而是你也知道，律所盖章是需要流程的，咱们也是正规律所，不是什么草台班子。”
“执业啊，不执业啊，有人来啊，有人走啊，都得有流程审批，不是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我们得召集合伙人开会，开完会之后，讨论通过了，才能给你盖章。”
“嗯，需要多久？”方静檀问。
“这个快的话一个月吧。”
唐礼摊开手，语气很是无奈：“慢的话，那就不好说了，可能两三个月？或者等过了年吧，时间不好说。”
“哎，方律师，你也知道，现在年底了，大家都忙，尤其是那些合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
“为了你这个事情，我还得一个一个地打电话叫他们，很麻烦的，你也知道我只是个小主任，人家愿不愿意给我这个面子来处理这个事情还不好说呢。”
听见这话，方静檀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身体也变得紧绷。
“唐主任，律协只给了我三天的时间。”
“这么急啊。”唐礼回答。
方静檀继续说：“如果三天内我交不上资料，他们就会启动正式的调查程序。”
“到时候，不光是调查我，德衡作为我的原执业机构，也是老东家，他们也会一起来调查的。”
“到时候你们也得配合律协调查，提交所有我在职期间的案卷材料。”
方静檀心里当然明白这事是唐礼干的，她说这话，就是看唐礼这么不配合，所以准备“恐吓”一下。
结果谁曾想，不说这话还好，一说了，唐礼反倒是笑出了声。
“当然！当然要配合调查了，这是应该的嘛。”
唐礼眯着眼：“我们德衡一向是最守法的，这个方律师你应该清楚。”
“让律协的人来吧，该怎么配合，我们就怎么配合。”
他倒还真不怕律协的人来调查。
虽然律所确实有些地方是经不起查的，但是方静檀的事情绝对经得起查。
毕竟当初唐礼叫她做那些事，她都咬着牙宁死不干，哪里会怕查。
“不过方律师，调查就调查嘛，你说得好像咱们怕查一样，清者自清，只要没违规，什么都不怕。”唐礼又补充了一句。
好一个清者自清。
方静檀看向唐礼，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卑鄙到了这个地步。
唐礼也看着她，脸上是独属于无耻之人的笑容。
办公室的空气都在两人的对视中变得湿冷了几分。
窗外的风声透过玻璃缝隙钻了进来，呼呼的，给这湿冷气氛又平添了几分躁动。
“先生，不好意思，您不能进去，诶先生”
正当两人僵持的时候，办公室外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叫喊声和脚步声。
像是有人强行闯进来了，又有别的人在阻拦一样。
未等唐礼有所反应，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看来我来的很凑巧。”
一名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右手食指和中指间夹了一根烟，烟嘴一亮一暗的。
他把烟递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像是回到自己家客厅一样坐在了门口旁边的一把椅子上，烟灰也随手弹在了地上。
“你是？”
唐礼皱着眉头，看着林青脚边的烟灰，有些不耐。
林青没理他，转头看向方静檀：
“方律师，回老东家，不该跟我这个老板说一声么？”
“来办个手续而已。”
方静檀听出了林青的言外之意。
并非是苛责她回老东家，有“跳槽”的嫌疑。
而是林青前几次都问过她，有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她却没说。
“那手续办完了吗？”林青又问。
“还没。”
林青点了点头，看向唐礼：“唐主任是吧，我叫林青，情商科技的负责人。”
“原来是林总，久仰，久仰。”
唐礼的下眼睑跳了一下，但表情很快恢复如常，换上一副热情的笑脸：
“早就听闻青裳科技的老板年少有为，如今一看果真是名不虚传，年纪轻轻就有这么一份家业，真是让我这种老家伙羡慕。”
他说着，朝林青伸出了手。
林青的目光在他的手上停留了一眼，便迈步越过了他，拿起了桌上的那一份表格：
“就是这个表格需要签字盖章？”
“没错。”方静檀回答。
“唐主任，麻烦签一下吧，我比较赶时间。”林青说。
唐礼把手收了回去，脸上丝毫不见尴尬。
他见林青这么不给自己面子，索性也就没再装得多么客气，缓缓踱步回了桌后坐下。
喝了一口桌上的威士忌，他才慢悠悠地说道：
“林总，刚才我已经和方律师解释过了，这张表不是我一个人就可以做主的。”
“律所有流程，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让方律师给你重复一遍。”
“不过我有一点要说明，就这个表最快也得一个”
“现在。”
林青打断了唐礼的话。
“什么？”唐礼没有听清。
“我说，现在你就把章给我盖了。”
唐礼看着林青，咧嘴笑了。
窗外的风声也随之变大了。
刚才还只是从缝隙里钻进来的“嗖嗖”声，现在则像是有一双大手在轰轰地砸玻璃，拍得办公室外面的玻璃窗都嗡嗡作响。
“林总，你今年多大了？”
唐礼话锋一转，眼神上下打量着林青：
“我看你这副模样，应该不超过三十吧。”
“像你这种年少得志的人，我见过很多，他们身上通常都有一个毛病。”
“那就是自满。”
“总觉得自己二三十岁，取得了别人五六十岁的成就，就目中无人，以为自己是人中龙凤，做什么事情都是命令的口吻，还自诩节约沟通成本。”
“但这在我看来，就是蠢！”
唐礼把“蠢”字咬得很重：“林总，这个世界是讲规矩，讲法律的。”
“你也不要以为年纪轻轻有点成就，就可以乱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你取得的这些成就，是一把双刃剑，很容易就会把你自己给毁掉。”
面对唐礼这套极具说教口吻的话。
林青眉头一挑：“你是在教我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