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監國司自來到工部的第一天見查過他。
但並未發現任何端倪。
“送客。”韋世光淡漠負手,朝外而行,對著一旁的隨從道:
“工部重地,日後閒雜人等,不得擅入。”
……
工部爆炸案……終究還是結了。
官方給的說法,是工部八品郎中韓無疾失職,導致火藥庫爆炸,現已畏罪自盡。
於清正無罪釋放,回尚書省復職。
所有人都知道,韓無疾是替罪羊。
所有人都知道,這案子背後還有貓膩。
但又能如何?
當朝皇帝已經點了頭。
結了就是結了。
程來呦霃闹袑ふ谊P於“魏冼君”這三個字的任何痕跡,卻一點都沒有。
…………
同福街。
陽光依舊很好。
程來撸爝h之,海無涯三人如同平常一,照例尋街。
他環抱著胳膊,眉頭緊皺。
前方,是那片難民聚集的荒地。
他忽然想起昨天那個小女孩。
那個賣草蚱蜢的小女孩。
他說過,還會來的。
程來咛_朝那片帳篷走去。
海無涯和朱遠之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帳篷區比昨日更亂了。
到處是歪歪斜斜的棚子,到處是蜷縮的人影。
空氣裡瀰漫著腐爛和藥湯混合的味道,燻得人想吐。
程來咭宦纷撸宦房础?
他看見一個孩子,約莫七八歲,坐在一張破草蓆上。
他的兩條腿從膝蓋以下,空空蕩蕩,只剩下兩截纏著髒布的殘肢。
低著頭,一動不動,像一尊泥塑。
他看見一個婦人,躺在棚子角落,蓋著一床發黑的棉被。
她的臉腫得變形,嘴唇潰爛,眼睛半睜著,渾濁的眼珠偶爾動一下,證明她還活著。
旁邊一個五六歲的女孩,正用破碗給她喂水,水順著嘴角流下來,和膿血混在一起。
他看見一個老人,蜷縮在牆根,身上的衣服破爛得遮不住身體。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像一臺快要散架的風箱。
各有各的慘……
那些人在看見程來呷说墓俜後,全都抖了一下?
他們低下頭,縮起身子,大氣都不敢喘。
那種恐懼,是刻進骨子裡的。
程來叩哪_步越來越沉。
他順著昨天記憶中的方向,找到那頂帳篷。
掀開簾子,他一眼就看見了那個小小的身影。
小女孩跪在地上,面前鋪著一張破草蓆。
草蓆上,躺著一個女人。
那女人臉色灰白,眼睛緊閉,嘴唇烏青,胸口早已沒了起伏。
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躺著,像是睡著了。
可再也沒有醒來的那天。
小女孩跪在她身邊,一動不動。
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掉,砸在地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圓點。
她沒有哭出聲。
就那麼靜靜地跪著,靜靜地掉眼淚。
面前放著一碗湯。
那湯早就涼透了,上面浮著一層白白的油膜。
還有一隻草編的螞蚱。
另一隻。
和昨天程來呤盅e那隻,正好一對。
程來哒驹趲づ耖T口,面無表情。
他慢慢走過去,蹲下身。
小女孩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黑漆漆的眼睛裡,沒有委屈,沒有怨恨,只有一種讓人心碎的……空洞。
第127章 再進異域
“大人……”
小女孩兒張了張嘴,聲音小得像蚊子。
“孃親……睡著了……”
程來叩氖郑p輕按在她枯黃的頭髮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只能那麼輕撫著她的頭。
一下,一下。
帳篷外,陽光刺眼。
帳篷裡,一片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
程來吆鋈徽酒鹕恚叱鰩づ瘛?
站在外面,看著那些蜷縮的人影,看著那些殘缺的身體,看著那些麻木的臉。
沉默。
良久。
他忽然回過頭,看向海無涯和朱遠之。
那兩人站在他身後,臉上的嬉笑早已不見。
三個男人互相看著。
程來咄回5拈_口,聲音沙啞:
“我要找到真兇。”
海無涯愣住了。
朱遠之也愣住了。
二人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什麼真兇?”
海無涯圓乎乎的臉上,滿是不解。
朱遠之似察覺到什麼,面容有些凝重。
程來咝湎氯^緊握,面無表情,聲音堅定:
“爆炸案,不能就這麼結了!”
……
沉默了
朱遠之與海無涯二人徹底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因為他們知道。
這個案子,已經結了。
皇帝點了頭。
再查,就是抗旨。
可他們看著程來吣菑埬槪粗请p此刻亮得有些嚇人的眼睛,那些勸說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程來邲]有搭理他們。
安靜的獨自走進帳篷。
將小女孩抱在懷裡,朝外而行。
……
祝萍安。
是這小姑娘的名字。
程來呤沽诵┿y子,在京城郊外尋了處地方,把祝萍安的母親安葬好。
小萍安站在一旁,沒有哭。
只是死死咬著嘴唇,看著那堆新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