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大人。”他的聲音沙啞,卻出奇地平靜:“下官那日在火藥庫當值。”
“當值?”柴無恙眉頭微皺:“可你的當值記錄上,那日你休沐。”
韓無疾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不知是笑還是哭的表情:
“下官……與同僚換了班。”
“換了班?何人能證明?”
“無人證明。”
柴無恙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敲。
“韓郎中,你可知道,私自調換當值班次,乃是違規?”
“下官知道。”
“你可知道,火藥庫爆炸,死了二十三人,傷了近百,波及百姓無數?”
“下官知道。”
“你可知道,若查出是你失職,按律當斬?”
韓無疾的肩膀劇烈地抖了一下。
但他沒有低頭。
他只是看著柴無恙,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忽然有了光。
那光很複雜——有恐懼,有絕望,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解脫?
“下官知道。”
他說,聲音依舊沙啞,卻比方才穩了幾分。
“所以,下官認罪。”
柴無恙愣住了。
高鶴芸的眉頭微微蹙起。
程來叩哪抗饴湓陧n無疾臉上,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韓無疾沒有看他們。
他只是從懷裡慢慢掏出一張銀票,雙手捧著,走到程來呙媲啊?
程來叩皖^看去。
那是一張五十兩的銀票,邊角已經起了毛,被疊得整整齊齊。
“這位大人。”韓無疾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幾乎聽不見:
“求您……將這些錢,給我妻兒。”
程來咛痤^,對上韓無疾那雙眼睛。
這是一種乞求的語氣……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韓無疾沒有給他機會。
他忽然退後一步,朝三人深深作了一揖。
然後,他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韓郎中——”
柴無恙剛開口,就看見韓無疾的身體猛地一晃。
他伸手扶住門框。
然後,緩緩滑落。
程來呙偷卣酒鹕硇n過去,將韓無疾翻過來。
他的嘴角,正往外湧著黑血。
那血濃稠得像墨汁,順著下巴滴落在地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毒。
他已經服了毒。
程來呙碱^皺起。
他看著韓無疾那雙已經渙散的眼睛,看著那張慘白的臉,看著那還在抽搐的嘴角。
眯起眼睛,抬頭看向柴無恙以及高鶴芸:
“替罪羊。”
聽到他的話。
他懷裡的韓無疾的嘴唇動了動。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朝程來邞蜒e看了一眼。
那裡,是那張銀票的位置。
然後,他的眼睛永遠閉上了。
……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柴無恙站在那兒,臉色鐵青。
高鶴芸的鳳眸微微眯起,眼底有暗流湧動。
程來叩皖^看著懷裡的屍體,看著那張還沒捂熱的銀票,面色難看。
爆炸案的“元兇”找到了。
他們應該鬆了一口氣才是。
但……
高鶴芸,程來撸駸o恙三人的眉頭,沒有一絲鬆懈。
就在這時。
“砰!”
門被人猛地推開。
一個穿著緋色官袍的老者大步跨進來,身後跟著一群工部官吏。
工部侍郎,韋世光。
他鬚髮花白,面容清癯,一雙眼睛卻銳利如鷹。
他掃了一眼地上韓無疾的屍體,又掃了一眼程來呷耍樕恋媚艿纬鏊畞怼?
“三位。”
他的聲音不大,卻冷得像刀子。
“審問也審了,人也死了。還要賴在工部不成?”
柴無恙與高鶴芸對視了一眼。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韋大人,此事尚有蹊蹺——”
“蹊蹺?”
韋世光打斷他,冷笑一聲。
“柴按察使,本官敬你監國司辦差辛苦,才讓你們在此審了這許久。”
“如今人犯畏罪自盡,死無對證,你還要如何?”
他揮了揮手,身後那些工部官吏立刻上前,將韓無疾的屍體抬了出去。
“來人,送客。”
韋世光負手而立,目光冷冷地從三人臉上掃過。
“三位,請吧。”
一旁的吏員也面無表情,上前對著三人做了個請的動作。
柴無恙的臉色很難看。
但他說不出話。
因為韋世光說的是事實。
人死了,線索斷了。
程來邉t是盯著地上,韓無疾的屍體,眼眸之中透著精芒。
他在暗中對著這具屍體發動忘川引,想從其中找出些線索。
然而……
他的眉頭卻皺的更深。
沒用……
他的忘川引,居然對這具屍體沒用??
怎麼回事??
沒人能回答他。
還未等他多言。
一旁的高鶴芸深吸一口氣,她皺眉看著面前的韋世光冷言道:
“韋侍郎,你覺得我們這般交差,陛下會認?”
這個案子裡的疑點太多了。
莫說是當朝陛下,就是隨便來個稍微懂點查案的人,都知道,絕對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的……
韋世光冷著臉,淡淡的看了一眼高鶴芸:
“那便與老夫無關了。”
“該查的,你們都已經查過了。”
“願不願結案,是你們的事。”
看著他這張臉。
高鶴芸與程來叨人皆是無言。
眼前這個叫韋世光的工部侍郎,乃是當朝三品大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