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來撸?

    別人不知道,他們倆可是清楚得很。

    前些日子的巨像失蹤案,多虧了這小子,他二人才沒有吃掛落。

    柳雲渡眉頭微皺,心中不免擔憂起來。

    一個八品監察使,按規矩連張相的門口都摸不著。

    唐律自然也想到這一層,偷偷抬頭朝張臨正看去。

    張臨正依舊淡漠,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唐律心裡一急,搶先對著門口嚷道:

    “一個監察使,讓他直接呈交給他上頭的按察使便是……讓他滾蛋,莫要打擾張相休息!”

    話剛落下。

    張臨正抬起頭,看向門口。

    “讓他進來。”

    ???

    唐律和柳雲渡同時愣住。

    張相……為什麼會同意見一個小小的監察使?

    門開了。

    程來咦哌M來。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卻踩得很穩。

    衣袍上還沾著夜露,鞋底有泥。

    他站在這間鋪著青磚、燃著沉香的屋子裡,沒有半分侷促。

    他對著張臨正,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

    張臨正看著他,沒有寒暄,甚至沒有讓他起來:

    “何事?”

    程來哂行┮馔狻?

    跟自己想像的不同,想像中的“張相”應該是一個年近七八十歲,風燭殘年的老者……

    而面前這位……看不出什麼強大,也看不出什麼不凡。

    反而有些普通的中年男人……除了長的好看些。

    還有,他感覺自己似乎從什麼地方見過張臨正……

    “稟張相,這冊子是從當日搗毀的牙子窩點中搜出的。”

    從懷中取出一本冊子,雙手呈上。

    那冊子邊角已經起了毛,紙張泛黃。

    一頁一頁,日期、人數、去處,清清楚楚。

    張臨正接過去,翻開,一頁一頁地看著。

    燭火映在他臉上,照不出什麼表情。

    程來哒驹谀茄e,等他翻到某一頁,忽然開口:

    “這一頁。”

    他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字咬得很清楚;

    “四月初二,收七人,意外火起,七人皆死……”

    “怎麼?”張臨正抬頭,看向這個小小的監察使。

    程來呱钗豢跉猓瑥膽阎杏痔统鲆患埼臅?

    這文書,是他抄的。

    從監國司的暗牘庫中抄的。

    【建業二十六年,四月初一。皇十三子,年六歲,於乾元宮後苑走失,同失者六人,皆內侍,伴讀之子。】

    【帝震怒,杖斃當值內侍十七人,禁軍侍衛三十二人,貶黜者過百。】

    【闔宮戒嚴,搜城七日,無果。】

    【懸賞萬金,求線索,亦無果。】

    【後不了了之。】

    ……

    張臨正的眼眸猛的一凝。

    他自然注意到了。

    牙子窩點的冊子裡。

    那個醒目的:“四月初二!七個孩子……”

    而後面那紙文書中【建業二十六年,四月初一。皇十三子,年六歲,於乾元宮後苑走失,同失者六人,皆內侍,伴讀之子。】

    中年只相隔了一天!!

    皇十三子,失蹤在四月初一……

    牙子窩點在四月初的拐來了七個孩子……

    這很難不讓人聯想到什麼……

    程來叩穆曇粢苍谇r響起:

    “張相,這七個孩子,有很大的機率,是當年走失的十三皇子。”

    ……

    “唰!!”

    唐律與柳雲渡也猛的抬頭,朝著那冊子與文書上看去。

    “這,能讓韋世光萬劫不復!”

    柳雲渡饒是城府頗深,此時也有些沉不住氣了。

    他盯著張臨正手中那的兩頁紙,呼吸有些急促。

    唐律更不肖多說什麼,他猛的起身:

    “張相!交給我了!我保證,那韋世光必死!!”

    張臨正猛的抬頭,看向柳雲渡,看向唐律,以及程來撸?

    那雙眼極黑極深,看不見底:

    “混賬!!”

    極短的兩個字。

    壓的三人全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而且那份力度拿捏的也極為精妙。

    三個人品級不同,承受能力不同。

    但表現卻是一模一樣。

    皆是肩膀一沉,面容漲紅,額頭沁出汗珠……

    張臨正淡漠開口:

    “證據呢?”

    證據呢?

    證據是李尋記憶裡的那場火,是那個黑衣人站在廢墟前說“死了”。

    是他的忘川引!

    是那個他沒法告訴任何人的神通!

    高鶴芸信他。

    可別人呢?

    張臨正看著他,沒有催,也沒有追問。

    只是等。

    程來咛痤^,眼睛有些發紅:

    “張相,我沒有鐵證。但我不明白——明明那麼多孩子……”

    他的聲音有些發澀:

    “我不知道您有沒有見過爆炸過後的廢墟。”

    “那些人,那些被埋在瓦礫下面的,那些抱著死嬰坐在門檻上哼歌的,那些眼睛望著天什麼也看不見的……”

    他頓了頓:“還有搗毀牙子窩點時,那幾個孩子。”

    張臨正沉默了很久。

    程來哒驹谀茄e,等著。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

    但該說的,能說的,他都已經說了……

    張臨正開口了。

    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他早就想好了的事:

    “好生修煉,提升修為。”

    “你先回去吧。”

    程來咩蹲×恕?

    他看著張臨正,看著那張清瘦的面容,看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張了張嘴。

    “張相——”

    “本相比你更想殺他。”張臨的聲音有些銳利。

    隨後又變輕依舊很輕:

    “但時候未到。”

    “去吧,回去。”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