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那盤棋,還沒下完。”

    說完,大步離去。

    建業帝坐在案前,看著那盤殘局,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把棋盤上的棋子一顆一顆撿回去。

    …………

    密林之中。

    一道金光從天而降,懸在半空,化作一卷黃綾。

    那光芒不刺眼,卻讓所有人都停下動作。

    程來咛痤^,看著那捲黃綾。

    韋世光也抬起頭,看著那捲黃綾。柳雲渡沒有抬頭,只是嘴角微微勾起。

    那道聲音從黃綾中傳出,不辨男女,不辨老幼,只有一種不怒自威的平靜。

    “奉天承呋实郏t曰。”

    程來叩南ドw彎了,不是被壓的,是本能。

    所有人都跪下,連柳雲渡和唐律都單膝點地。

    只有韋世光站著,看著那捲黃綾。

    那道聲音繼續念下去。

    “韋世光,革除工部侍郎之職,禁足侍郎府不得外出。”

    “牙子組織,系其家臣李尋所為,韋世光不知情。”

    “李尋滿門抄斬,家產抄沒,全家流放!”

    聲音落下。

    程來叩哪X子“嗡”了一聲。

    他抬起頭,看著那捲黃綾,看著上面那些字,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去。

    李尋滿門抄斬?!

    韋世光不知情?!!

    禁足??

    只是禁足?!!

    他轉過頭,看向韋世光。

    韋世光站在那裡,月光落在他臉上,照出那張清瘦的面容。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只是緩緩跪下,對著那捲黃綾,額頭觸地。

    “臣,接旨。”

    他的聲音很平穩。

    程來呖粗堑拦蛟诘厣系谋秤埃粗菕渣S綾慢慢消散在夜空中。

    他忽然想起那些孩子,那些被割掉舌頭的,被打斷腿的,被縫上獸皮的,被做成仙鶴的。

    他想起三兩縮在他懷裡喊“不要吃我”。

    還有工部爆炸案的災民們……

    那些……人……

    韋世光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轉過頭看著程來摺?

    那目光裡沒有得意,沒有嘲諷,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平靜。

    “程監察。”他的聲音很輕:“查案辛苦了。”

    他轉身,朝林子外走去。

    柳雲渡沒有攔,唐律也沒有攔,只是看著那道背影慢慢消失在黑暗中。

    程來哒驹谠兀粗f世光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他想起韋世光方才跪接聖旨的樣子,那樣子很恭敬,很順從,像一條被馴服的狗。

    但他知道,那不是狗,是狼。

    一條被關進蛔友e的狼,還在笑。

    高鶴芸站在他身側,沒有說話。柳雲渡走過來,看了程來咭谎郏悄抗夂苎}雜。

    “走吧。”

    程來邲]有動。

    他站在那裡,看著韋世光消失的方向,把那道背影刻進腦子裡。

    

    第142章 見張相

    韋世光的身影在月光下拖得老長,像一條黑色的蛇,沿著路面緩緩爬遠。

    走到道路盡頭,他忽然停下。

    徐緩轉過身來。

    那雙陰鷙的眸子隔著夜色,穿過密林的枝葉,不偏不倚地落在程來呱砩稀?

    四目相對。

    韋世光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像是一個長輩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輩。

    然後他抬起手,慢慢移至自己的脖頸。

    輕輕一劃。

    指尖劃過咽喉,沒有血,只有一道看不見的裂痕。

    他抬起下巴,轉身,抬腳,一氣呵成。

    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

    程來咝湎碌娜^捏得死緊。

    指節發白,骨頭咯咯作響,指甲嵌進肉裡,幾乎要掐出血來。

    不是恨那個動作。

    他恨的是,鐵證如山,那樁樁件件擺在面前,這廝居然……依舊安然無恙。

    那爆炸案中冤死的百姓呢?

    那些被拐走的孩子呢?

    那些被挖了心肝的、被縫上獸皮的、被做成仙鶴的、再也回不了家的孩子呢?

    風穿過林子,吹動他的衣角,冰涼。

    高鶴芸站在他身側,看著韋世光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聲音很輕:

    “走吧。”

    程來邲]有動。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條空蕩蕩的路,月光照在落葉上,白慘慘的,像一層霜。

    然後他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高鶴芸:

    “我要見張相。”

    …………

    監國司。

    指揮使行房。

    燭火幽幽地燃著,把屋裡幾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張臨正坐在椅間,手上一串菩提手串緩緩轉動,一顆一顆,不急不躁。

    他沒有看面前的人,目光落在窗外,窗外什麼都沒有,只有沉沉的黑夜。

    唐律和柳雲渡站在他面前。

    “義父。”柳雲渡微微躬身,聲音恭敬:

    “侍郎府上下已經圍好,確保水洩不通,一隻蒼蠅也飛不出來。”

    張臨正微微頷首,沒有說話,手串還在轉。

    房間變得安靜。

    唐律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嚷嚷了一句:

    “張相,鐵證如山!要我說我跟柳雲渡直接動手把那姓韋的殺了就行……”

    張臨正瞥了他一眼。

    沒有起身,沒有拔刀,甚至沒有動。

    只是一個眼神,一股無形的威勢便從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漫出來,壓得唐律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漲紅著臉,撓了撓頭,不敢再說話。

    張臨正收回目光,看向窗外,聲音很淡:

    “咱們那位陛下……”他頓了頓:

    “還是,放心不下我。”

    這話沒人敢接。

    柳雲渡低著頭,唐律也低著頭。

    兩個人像兩截木頭樁子戳在那裡,一聲不吭。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恭敬的聲音:

    “大人,有人求見。”

    張臨正沒有動。

    “誰?”

    “一個叫程來叩谋O察使,自稱有重大證據呈交與您。”

    唐律和柳雲渡同時抬起頭,對視一眼。